不食人間煙火故事集:大審判

秋雨來襲,氣溫驟降,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水氣,潮濕的天空顯得秋不高氣不爽。 趁著雨勢暫歇,我到鄰近小店買了個 12 吋的 pizza 當晚餐。 走在濕潤的路上,街上的車流寂寥,我不禁想起這個多事之秋,許多光怪陸離的奇人異事,看在遠離塵囂的奧斯卡小姐眼裡,可說是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先從生平頭一遭上法庭作證說起吧。

我的學生的父母鬧離婚,從上學期開始,連續劇般的劇情峰迴路轉,勾心鬥角,一路吵吵鬧鬧到光輝的十月。 期間各式各樣的劇情更迭不修,一哭二鬧三打人,報警上醫院樣樣都來。

但! 這到底跟鋼琴老師有何關聯呢? 鋼琴老師奧斯卡小姐我,就在月初接到某方律師的電話通知,徵詢出庭為某方作證,幫忙爭取小孩的監護權。 我一點也不願意介入人家的家庭事件,但是事關小孩的教養和未來,我只好勉為其難考慮一番。 我先是告知律師,我沒有車,交通上不方便,法庭很遠,找不到任何一班公車可以把我運送到法庭。 沒想到律師竟然說,那就請某方家長開車把我載過去。 這下子我可是滿頭霧水,這樣可以嗎? 律師表示只要我們在車上不討論案情就可以了。 這完全是自由心證嘛。 這個國家果然很自由。

一大早我起床等著某方家長來接我去法庭。 我不知道是否有種規定,去法庭必須盛裝,否則法官會不高興? 想了一想,印象中電影裡上法庭作證的證人,似乎並沒有盛裝打扮。 反正我也記不清楚,乾脆不傷腦筋,照常奧斯卡式的襯衫牛仔褲。 上了某方家長的車,赫然發現還有另兩位證人在車上… 啊~ 就這麼一車子的證人一起上路,高段數的自由心證,這個國家真的很自由。

法庭好遠,我們在車上言不及義地有一句沒一句閒聊,大家都很有技巧地不觸及案情。 路上交通順暢,往郊區駛去,出了城之後的近郊大地遼闊,路邊的牧場已有秋天的氣息,一捲一捲的乾草坐落,好美。 若不是前去的目的地是… ,還真有點心曠神怡。 四十分鐘的車程到達法庭,下車,通過安全檢查,進入法院。

法院好大好漂亮 (咦~),但是奧斯卡小姐沒有被美觀的外表所迷惑,光閃閃的明亮下,磁場極差,這是個天天都有人進來吵架耍狠的地點,低迷肅殺的能量一下子就把我撞得頭疼了起來。

找到接審這個離婚案件的法庭,走進定睛一看,一排排的木頭長椅和舒適的椅墊,擦拭得發亮的木頭圍欄,阻隔了「觀眾席」(對不起~ 不知道怎麼形容) 和法官律師的席位。 整個「場景布置」跟電影上一模一樣。 此時我看著其他證人的穿著,險些昏厥過去。 人家確實穿著正式,男西裝女洋裝,只有奧斯卡老師我一席便裝牛仔褲,像是去野餐似的,而且還穿著一看就知道會跑得很快的球鞋!

法官昇座,大眾起立,證人宣誓,兩造律師和當事人準備就緒。 這時候,法官要求所有證人迴避,把我們全都趕了出去,要我們在外面等候傳訊。 唯一的要求是,在外等待期間,證人之間切勿討論案情。

在外候傳的時候,我無可奈何地坐著,心想,裡面應該吵得很威猛吧… 。 這個時候,證人們大概都很無聊,上廁所的上廁所,散步參觀的散步參觀,看手機的看手機。 我看著手錶,心想要如何開溜,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時候,對方的證人竟然一屁股坐在我身旁,挨著我,要跟*我*聊*天! 這不太好吧… 他是對方的證人ㄟ,這樣方便嗎… 。 竟然還跟我要電話,說他要學琴! 那一剎那的心情百味雜陳,仿佛我在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運作的某個奇異的空間維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此錯綜複雜,兩造敵對的當事者在法庭裡吵的不可開交,而這個對方的證人,竟想著要學鋼琴? 跟「敵方」的證人學鋼琴?!

等了兩個小時,一本金剛經已經翻來覆去念了好多部了。 「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者, 即非菩薩」,「不可以身相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身相,即非身相」,「凡所有向,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秒三菩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我還是很想開溜。

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from 日本某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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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馳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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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n To Run》,有著「工人皇帝」之稱的美國搖滾歌手Bruce Springsteen 於1975 發行的專輯。 這是他的生涯裡第三張唱片,也是讓他得以成為「工人皇帝」,地位屹立不搖四十餘年的重要專輯。 很難想像這張專輯的出現,是受到簽約的哥倫比亞唱片公司 (Columbia Records) 最後通牒:這張唱片若是銷售不佳,從此不再續約。 之前兩張專輯雖然引起大眾及樂評的矚目,走紅程度僅限於紐澤西州 (他是不折不扣的澤西之子啊~),版圖尚未拓展至全美各州,想當然爾引發了唱片公司高層的不耐煩。 錄音當時,唱片公司連個設備完善的錄音室都不給,要求他自己搞定。 他只好運用樂團人際關係的資源,借用冷門時段的錄音室,一張專輯在兩個不同的錄音室裡完成。 不料這張原本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Born To Run》竟一躍成為Bruce Springsteen 堂而皇之進駐搖滾樂界的玻璃鞋。

四十一年之後,他自己親手寫下、出版了生涯回憶錄。《Born To Run》這首生命中最重要的作品,理所當然地化身為回憶錄的標題。

《Born To Run》,他的一生,美國東岸 (紐澤西州為主) 六十年的歷史,以及他以生命寫下的最經典作品。

我喜歡的人、事很單一,翻箱倒櫃也不過那麼幾個人、幾件事。 喜歡一個人很不容易,真正深入了解一個人要花上好幾年的功夫,變心很麻煩,人生苦短,為了節省不必要的浪費,遇到一個真性情的人,愛下去就是了。

一個人 67 年的人生 (現在68年了),豈是三言兩語道盡。 一本厚達510頁的書寫,細細咀嚼下來,甘苦悲欣,我讀了大半年,在他的生日(9 月 23日) 當天讀完。

當一個人說了四十年的故事,每一個故事安慰著市井小民的心,即使造成權貴 (NYPD紐約市立警局總部) 的誤會而予以施壓*,也要溫柔無懼地把故事說完,你知道你可以相信他的誠懇。 當一個人光芒萬丈,受人景仰足以左右公共媒介,卻永遠過著低調的生活,當個樸實的紐澤西之子,你知道這不是個擁兵自重的浮誇子。 當一個人在國家遭受災禍之時,行經路間接送孩子上學,卻遇見路人對他大喊「我們需要你」**,你知道這絕非一個尋常搖滾歌手所能承擔的深厚期許。 他很低調,但是入世; 他以他的音樂和天生的表演(領導)能量,帶領他的樂迷走過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時每一刻、有血有肉的人生。

E Street Band 是他出道之時的創始樂團,除了90年代短暫分道揚鑣之外,這個樂團跟著他直到現在。 樂團裡的核心成員,每一位都是青春年少一起成長的夥伴。 我讀著樂團的創立與變遷史,以及每位團員與他的淵源故事,心裏總有個奇異的感覺。 這份奇異來自一絲絲陌生的認知,回顧我自己的人際關係,我不曾有過共同成長分享的囝仔伴兼長期工作夥伴。 他們之間長達將近五十年的革命情誼,歷經種種人生劇碼和音樂理念的考驗,實是智慧的結晶。 反思之下,我的生命裡不曾出現長期相伴的工作夥伴是必然的,因為我直來直往,對公領域漠不關心,缺乏交流溝通的本事。

我從小聽他的歌,讀坊間出版的傳記,對他的一切雖不到瞭若指掌的精細,但也如鄰人般熟悉親切。 我讀著他親口娓娓道來的生命歷程,一段一段的內心獨白雖然艱辛漫長,總是會瞥見和煦的艷陽;一個場景接著另一齣戲碼,真誠至極地呈現著他的原貌。 他形容自己雖是個歌手,卻沒有美貌與美聲,只是生在對的時代,不間歇地寫下市井小民的生活,為他們傳達芸芸眾生的百態。 看似平凡的人生,卻處處尋嗅出自我淬鍊的省思:充滿憧憬的青春駐唱歲月,如夏日朝陽般的巡迴旅程,經歷過失意的婚姻,大半輩子在處理與父親的情緒糾結,在人際關係裡的失望與不安全感中重建對生命的信心,面對失去摯愛 (家人和樂團夥伴)後的憂鬱病症侵擾 …。 我們最終要面對的,只有自己,不是樂迷,也不是社會大眾的期待。 我們要時時檢測的,也是自己,脆弱、虛假、自戀、誠真、良善 …。 最後,我們學會了「You don’t tell people what to do. You show them. And let them make their decision」 (– Bruce Springsteen) 。 然後,我們會開始傾聽,了解別人,體諒別人和接受別人。

他以赤誠之心,寫下了他心中所思維的一切,像是對老朋友細細道出了他最真實的生命軌跡。 年少的時候,我處處想要學他,要像他一樣強悍無懼,要像他一樣無拘無束,要像他一樣燦爛如火。 成長之後,我才慢慢懂得,他的生命是無止盡的奔馳,在紐澤西的公路上,在南加州的山區道路蜿蜒中,在他自己心中那一方他之所以成為「Bruce Springsteen」 的遼闊裡。 他從未停止奔馳。

(註):

*1999年,非裔移民 Amaduo Diallo在四位紐約市警局便衣警員的誤認之下,被開了41槍射殺。 這四位警員隨後被處以二級謀殺罪。 同年,Bruce Springsteen 以這個社會案件為題,寫下了〈American Skin (41 Shots)〉,並在 2000年六月亞特蘭大的演唱會中首演這首歌。 同年在紐約麥迪遜花園廣場再度演出。 這兩次演出造成許多爭議,警界 (尤其紐約) 覺得 Bruce Springsteen 打擊警察士氣,故意挑釁警察權威,甚至音樂會現場的警力拒絕維持保護現場安全。 Bruce Springsteen 在書中敘述,在亞特蘭大和紐約唱這首新歌的時候,場中也有些樂迷對他很不滿,試圖擾亂阻止他唱下去,這都是他的演唱生涯中前所未見的挑戰。

** 2001 年紐約發生的 911 攻擊事件,當時 Bruce Springsteen 正在距離紐約不遠的紐澤西家中,為孩子準備上學和生活物品。 幾天後他在接送孩子的途中,有人在路上認出他,特意搖下車窗對他大喊:「Bruce, we need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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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炎夏之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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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風災中番茄幾乎全軍覆沒,但是今年的菜園栽種最有成就感的卻是番茄!

打從開始種植以來,番茄似乎是我的罩門 (之一),幾年下來,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五。 偶有一株結個三五顆小果,結完那幾顆不夠塞牙縫的小果之後,就很帥氣的壽終正寢。

今年我把菜園乾坤大挪移,遷居院子西側,汲取更多日照,排水也比較流暢。 幾個月的施肥、增土、悉心照料,番茄們不負眾望,在陽光無私的照耀下快樂地長大,開滿了細黃小花,每朵花都慷慨地結成大大小小的番茄。

炎炎夏日,天天都有新鮮番茄可吃,這是何等美好的人生啊~

番茄是隨處可見的蔬果,超市裡滿坑滿谷的番茄,隨手可得。 我們也覺得番茄的取得是如此不經意,殊不知這些番茄對我的人生起了莫大的安慰和鼓勵。

之前種植番茄失敗,原因是日照不足、土壤過於鬆軟貧脊、以及我對它的「生活起居」的照料 (常常一忙就忘了澆水) 不夠用心所致。 找出問題癥結,勇於面對,不偷懶、勤照顧,常修剪亂竄的枝條 (習氣),終於有了收穫。

彌足珍貴的經驗,帶來一段美好的豐收。

期待明年捲土重來的番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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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意外

風災過後,我在夏末的涼爽清晨開始整理菜園。 原本一片繁榮似錦的番茄園幾乎全被水泡壞了。 番茄果然怕水! 所幸仍有兩株倖存,稍事修剪之後,仍然採收了不少天災過後的果子!

四季豆只剩一株存活。

苦瓜在水中一命嗚呼。

甜菜仍有一株欣欣向榮。

甜椒、青椒、辣椒還活著。

地瓜葉仍然長得到處都是。

花椰菜瘦津津的,仍在搶救中。

秋葵東倒西歪,扶正後堅強地活下來了。

兩個小時的除草整理,樹梢的陽光灑落,我抬起頭仰望樹葉間的點點朝陽,竟然看到了… 翠綠修長的絲瓜! 它輕鬆如意地掛在籬笆和紫薇當中,隨風輕搖,惹得紫薇粉紅花瓣灑了一地繽紛。 它靜靜地掛在半空中,笑吟吟地瞅著在地面上弄得滿手泥土的冒牌村姑奧斯卡小姐,輕聲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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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絲瓜,如此鮮綠,此時此刻,猶如翠綠白菜的無價,藍天中帶來美麗的希望。

晚餐可以加菜啦~ 明天再爬上樹,細細尋尋是否有漏網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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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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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我又去了一趟噶千寺。

千尋之旅並未在冬天的那一趟旅程畫下句點,而是真正開啟未來千年修行之路的起點。 遇見彌陀,遇見難信之法,我再也不要錯過千年師徒之義。 親臨座下,親聞法教,「My only hope is the holy Dharma」(噶千仁波切) ,這一生為法為眾生,投入彌陀本願海的力量。

Emptiness is the beginning of the universe.

心是宇宙的起源。 心是法的起源。 「若我們不認為心是真實的有,又因為心可以顯示萬法,亦不認為心是無。 所以,心不可以說無,亦不可以說是有,離開心之有無兩邊,就是空性。 這個空性,是心之本質,但卻同時具有了知此空性的明覺。」 (噶千仁波切)

一字一句耳提面命,都是宇宙間無止盡的愛與力量。 修行不是享受一帆風順的愉悅大道,唯有具備愛的能力和大慈悲的力量,以真實與勇氣,全然地接受此刻正在經歷的一切心碎、困難、與挑戰,讓愛、慈悲、空性相續不斷,才能得到解脫。 我看著仁波切慈祥的笑臉,聽著仁波切的教言,心中響起大迦葉尊者的諾言:「我若得遇明師,必記掛你還在紅塵漂泊。 我若得度,必來度你。」 這個約定,仁波切做到了。 現在,是我實踐承諾的時候。

那天清晨,我看見了噶千寺的日出。 我與一切有情的願諾,與仁波切的約定,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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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豆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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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盛夏,連松鼠都懶洋洋地鮮少露面,園子裡卻是彩蝶飛舞,宛如春天似的百花齊放。

之前種下的四季豆種子很捧場地發芽、抽枝、散葉,一點一露地慢慢長大。 雖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種子遇見了土壤、水分、陽光,開花結果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但是一天清晨,我在初升的微弱陽光和可愛的露珠滋潤下,看見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朵朵紫嫣,心中一團欣喜,足以擾亂一江春水向東流。

我始終沒弄清楚這是什麼品種的「四季豆」,為此特地跑到亞洲超市去實地觀察,這種色白細長的品種似乎是「白豆」。 總之,它們在園子裡適應良好,自給自足,別有洞天。

它的花朵是我見過的蔬菜中最獨特的。 淡紫的優雅,清新的香味,與綠葉相映成趣,花瓣飛揚宛若翩翩小紫蝶。 紫蝶飛往天際,帶來了纖細清脆的豆莢,一絲一絲垂掛葉下,唱著春雨般綿綿不盡的豐收。

我在園子裡看花、種菜、採收果實,四季的美麗隨手可得,人間的變化瞬間流轉,我學著瞭解植物所傳達的訊息,一草一木,蘊藏著虛空中最浩瀚的奧秘 。

簡單與空寂,是大自然的源頭,是宇宙萬象的緣起。 這一方簡單,並非選擇而來,我們只能自然地走向它。 人生中若有太多選擇題,就會擾亂了我們的自性。放下選擇,走一條寂靜平凡的小徑;捨棄追尋,一切如畫風景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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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黃奧斯卡

奧斯卡小姐是黃種人,這一點無庸置疑,長相騙不了人。 但是,有必要如此強調,拍成這種顏色嗎?!

去年九月的音樂會錄影,泛音歌唱家 Stuart Hinds 遲至今年才在網路上分享。 我一看到影片,只希望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這個影片不僅把原本低調的奧斯卡小姐詮釋成黃疸附身般憂鬱,還拉長為細瘦的影子版 (我長得一點也不高挑細長啊)。 這突如其來的幽黃,無語問蒼天。 初夏的蒼天透亮澄清,湛藍如寶石,如何與黃澄澄的奧斯卡小姐呼應吟唱?

雖說如此,仍無損於我對理查‧史特勞斯 (Richard Strauss) 所寫的這首歌曲的喜愛。 此是泛音歌唱家 Stuart Hinds 改編的版本,與仰慕的歌唱家Stuart Hinds 和大提琴家 Patrick Moore 合奏,榮幸之至。 歌詞動人,令人回味。 好歌,好詞,品嘗人生況味,不就是如此嗎?

Morgen                                                          

Und morgen wird die Sonne wieder scheinen und auf dem Wege,

den ich gehen werde, wird uns,

die Glücklichen sie wieder einen

inmitten dieser sonnenatmenden Erde…

und zu dem Strand, dem weiten, wogenblauen,

werden wir still und langsam niedersteigen,

stumm werden wir uns in die Augen schauen,

und auf uns sinkt des Glückes stummes Schweigen…

Tomorrow (English edition by John Bernhoff, 1925 Universal-Edition)

Tomorrow’s sun will rise in glory beaming,

And in the pathway that my foot shall wander,

We’ll meet, forget the earth, and lost in dreaming,

Let heav’n unite a love that earth no more shall sunder…

And towards that shore, its billows softly flowing,

Our hands entwined, our footsteps slowly wending,

Gaze in each other’s eyes in love’s soft splendour glowing,

Mute with tears of joy and bliss ne’er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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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在家…

除了工作和生活需要之外,我很少出門。 除了學生和一兩位需要見的朋友之外,我不但很少出門,連人都很少見。 無論獨處,或是偶爾需要與眾相處,我安然在自己的世界裡。

午間時分,我拾起書包,出門走往社區圖書館。 走出種滿韮蘭和海棠等各類小花的小苑,親切舒爽的陽光灑落鄰居們的庭院和門前步道。 我看到熟悉的大橡樹、木蘭、紫薇、黑莓桑葚欉、各式各樣紅黃粉紫的小花兒。 五分鐘之後,穿過了社區外的馬路,左轉。 這條小路人車稀少,是我很喜歡的一條路,綠意盈盈的安全島,憑添寧靜的氣息。 沿著這條安靜的道路,經過一條排水溝渠上的橋,橋上的圍欄剛剛上了銀色的新漆,陽光下閃著炫耀姿態的光亮,溝渠水量減少很多,一週前的大雨彷若從沒降臨過地不著痕跡。

繼續步行五分鐘,來到車水馬龍的大路口。 這條大馬路位於環市區公路的交流道外,因而無時無刻不車流川息。 十字路口完全美式風格,佇立著三個加油站,加油站旁想當然爾聳立著美式速食店漢堡王、炸雞店、便利超商等等。 穿越這條大馬路,走進另一個社區,周遭環境立即恢復寧靜,片刻之前的車聲鼎沸猶如一場夢。

我在所居住過的城市,都兼有學校的借書證和市立圖書館的借書證,從紐約皇后區到紐約市,從紐約到舊金山,從舊金山到柏克萊,累計起來,應該有五張借書證了。 移居南方大城數年,卻遲遲延至今年年初才下定決心辦借書證。 其實,從在加州的最後兩年起,我逐漸停止閱讀世間書籍。 約莫整整十年的時光,我只讀佛經。 這十年,開啟了我對生命根源的尋溯,法是一切。

直至兩年前發現了「Into the Wild」 (中譯:阿拉斯加之死),我重拾世間書籍,頓時有個體悟:時機成熟,長期「閉關」已結束,該是走入人間,實踐佛法,面對自己。

買書之後面臨的是書本的屯積。 人生幾何,藏書固是風雅,能捨乃是大破大立之大丈夫。 於是,我走進圖書館,取得借書證,生活也隨之起了微妙的變化:出門散步變得頻繁,因為走路,念佛次數也更頻繁。 讀經是生命重心,不間斷,以讀經之心在生命中實踐法,更充實。

一位流浪漢坐在路邊盯著我瞧,我微微一笑 。 公車站牌旁三個等車的人,也對我笑著,男人黝黑的臉上佈滿了汗水,身旁的女子穿著彩虹般五顏六色的洋裝,頭上綁了個大紅蝴蝶結,肩上斜揹著螢光粉紅裹螢光綠邊的皮包。 我被這誇張的顏色和裝扮逗得噗哧一笑,我一笑,男人也咧著大嘴笑得開心。

兩分鐘之後,我抄近路右轉進入一條靜謐安寧的巷道。 墨西哥裔的園丁勤快地整理著庭園,誠懇地種下一株一株的小花。 我看著人家的園子,井井有條,花草有序,連顏色都是精心講究的。 不像我毫無計畫,東一處、西一株地隨興亂種,把花圃變成調色盤般花團亂竄。 巷角的一戶,門前兩棵大樹下掛了兩個風鈴,一個高音嘹亮,另一個深沉低吟。 風起,樹語,鈴唱,我駐足片刻,傾聽。

約莫五分鐘的腳程過後,我走進樸實的社區圖書館,駁黃磚瓦下的低調,卻是此方居民的精神休憩之處。 歸還了蔣勳的《夢紅樓》,村上春樹的《有關跑步》(聽說村上春樹很有名,這是我第一次閱讀他的作品…) ,William Faulkner 的 《Light in August》,借出了Erik Larson 的《Isaac’s Storm》和 Jerome David Salinger的《The Catcher in the Rye》。 書香漫延在各個角落,經典名著的人生百態,歷史人物的悲歡交集,虛擬故事的思考悲憫,一座圖書館承載著一個城市的代代傳承。

奧地利詩人Peter Altenberg曾說:「Wenn der Altenberg nicht im Kaffeehaus ist, ist er am Weg dorthin. 」 (如果我不在家,就是在咖啡館;如果我不是在咖啡館,就是在前往咖啡館的路上。)    我常常在家,園子裡的世界夠寬廣,學法念佛的世界無邊際。 但是,如果我不在家,也不在表演舞台,我 … 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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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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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的柔和晴朗, 在幾番雷雨的灌溉之後,以極其緩慢的姿態走進尾聲。

暮春時節,門口的韮蘭 (Rain Lilies)在雨後悄悄地開花了。 Rain Lilies,多麼好的名字,細雨之後的彩虹盡頭,先是靜靜地結成低調的小花苞,甜美地睡了一覺,朝陽初升之時,可愛的花朵在露珠的滋潤中展開雙臂,迎接晴朗的一天。

這春雨獨有的清秀佳人,總是讓清晨的逡巡多了許多驚嘆。 她的美麗唯有在春夏交接之際、斜風細雨過後才綻放,季節與雨水缺一不可。 雨後的陽光也同樣重要,少了適當的雨水、雨後的陽光不露臉,她便意興闌珊,花影全無。 去年春夏之際雨水不足,陰雲滯留,無緣一見韮蘭的風雅,徒留嘆息。

韮蘭盛開,只有一天的燦爛。 花謝後,種子在凋零的花苞中長成,等待成熟,便如蓮子般從蓮蓬嘻笑蹦跳開來,散落地母土壤裡,期待著下一季的春末光彩。

美麗,無實。

捨貪,隨緣。

無憂,無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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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花仙子

南方大城的春天,意外的涼爽,花仙子們開心地綻放。

雖然許多人覺得玫瑰俗艷,渾身是刺有如嬌貴大小姐,但是我看待玫瑰卻有不一樣的體會。 玫瑰的美麗得來不易,需要適當的照顧和培養,充足適度的陽光,充足適度的水分,排水良好的土壤。 一如行者的知見需要適度的保護與修鍊,充足適度的法教,充足適度的行持,有所為、有所不為的智慧,過與不及皆成就不了心性。 玫瑰渾身是刺,正是有所為、有所不為的表現。 為了成長茁壯,為了無私地為這個世界帶來美麗,適度地遠離塵勞,是對自己和他人負責任的態度。 一朵迎著清晨陽光綻放的玫瑰,是勇氣的象徵。

 

以前,我只是一頭熱地愛著玫瑰,卻亂種一通。 一下子把它種在黏性過多的土壤中,一下子讓它飽受西曬烈日的折磨,一下子澆太多水讓它撐得枯萎,一下子把它長期放在日照不足之處,渴望著豔陽的恩澤… 。 差一點讓它(們)在奧斯卡小姐的隨興而為之下嗚呼哀哉。

現在,懂得了如何愛玫瑰,把它們置放於適當之處,細心照顧。 救回來了。

還有其他可愛的小花,在春天和煦的陽光下,隨著微風曼妙起舞。

花仙子的笑容裡,我看到了萬事萬物的美與良善,聽見了大地無所不知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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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

2-18-2016 (1)

「不要走。」 我握著你的手。

「不是我要走,業力到了,我無法抗拒。 」你拉著我的手,不忍放開。

「告訴我你會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靜靜地掉眼淚。

「我不知道… 但是你一定要找到我。 」你哭得很傷心。 「一定要找到我…」

「我怕你會忘了我,你會忘了我們曾經的修行,忘了我們誓約要一起修成解脫之道,忘了我的容顏,忘了我的歌聲,忘了一切。」

「但是我知道你不會忘,」你悲傷地看著我的眼睛,徒然地,試圖把我留在記憶裡。「你會記得,就好。」

我們緊握著彼此的手。 夜晚迎接著黎明,燦爛之光消隱於晚霞殘雲。 你漸漸衰弱崩壞。

我無能為力,親眼看著你下沉,輪迴之雲旋轉著,你緩慢地消失在紫藍色的雲彩裡。 我的手心記住了你的手心的溫度,舒涼溫暖,像柔雅的絲綢,停留在我的掌心。 我記住了這一抹溫柔,我會找到你。

時間巨輪是無情的。 再深的感情、恩義,都在巨輪的輾轉下被輾碎,再也拼湊不出原本的樣貌。 我找到解脫之道,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我到處找你。 可是你已經忘記,如我所料,很久很久了。 忘了修行,忘了本來面目,忘了我。

你在忘失中尋找空洞的靈魂,你與所有人碰撞的火花,變成生生世世的障礙。 你在償還,不知不覺地,無終無了時。 我看著,心痛地。 我也忘了很多事…,每一顆心,都有一份無法替代的情愫,一個又一個環節,在一朵花裡,在一滴水珠中,在婆娑的世界裡。 我如何出手? 如何能夠出手?

我要如何告訴你,別追隨你的心,只要這顆心仍是凡心,追隨它只是追隨著輪迴的喜好與欲望,不是我們原本的面目。

執著之心造成的輪迴永遠充滿缺憾。 我們千年心靈牽繫的執著,我對諾言的堅守,你的愛,你的悲傷,讓我在求法切切的路上,仍然掛念著要找到你。

你墜落時的眼淚嵌印在我的心裡,化成點點星光,環繞著朵朵蓮花。

我不是不愛你。 我的愛不為獲得,只為救度,只為保護你遠離傷害,遠離業果。

我下凡。 不為業。 不為償還。

為佛法。

為你。

佛法難聞今已聞。 明師難得今已得。

我不是不愛你。 修道路上我獨行,因為我用我的肉身,我的靈體,為你阻擋傷害,阻擋業果。 不怕徒然,不怕孤獨,漫漫長路,我慢慢走。

我在這裡。 心有多安靜,愛就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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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的冥想

這是去年從瓜棚往樹上爬,猶如傑克的豌豆一樣,不斷往天空攀爬,最終在高高的樹梢上結果 – 的… 絲瓜。

初春之時,一陣驟雨大風,把殘留在樹上的冬葉一併掃落,幾條風乾成木乃伊的絲瓜現形,在樹上隨著微風搖搖晃晃著,好不開心。

我決定將瓜棚移位,但是也得把這些絲瓜整頓下來,老是在空中飄盪著也不是辦法。 我爬上樹,沿著乾枯的瓜藤,一絲一絲,抽絲剝繭,把老瓜一個一個扯下地。

當初到底怎麼爬上天空去的呢? 在夏天繁密的樹葉掩護下,不動聲色,連瓜兒自己都沒有覺察到,就讓這些淘氣的瓜藤溜上樹枝,閃躲過地面上眾人的目光,突破樹葉的覆蔭,在樹間頂端享受熾烈的陽光,開花結果。

然後,我在地面上發現了一株一株的絲瓜苗和苦瓜苗。 散落在樹下的好幾處,笑嘻嘻地長的好可愛。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移植到新的瓜棚,該住哪裡就往哪裡去吧,別再爬到樹上讓人找不到,百般困惑了。

念頭是不是也像瓜藤一樣頑皮狡猾,在失去覺察的時候悄悄成形,逃過心的偵測,變成一個又一個的大瓜? 即使風乾凋零了,終究曾經結成果實。 種子落地,瓜苗再生。 就算種子發芽成熟,環境已然轉換,曾經相依不離的植株被分開,或許長成瓜藤之後在牆上或是瓜棚上再度相逢,也或許各分東西,再也無關一生。

這就是輪迴的缺憾和實相。 大自然以身相示現,寧靜的心不是究竟,真正的生命是瞭解實相,看到心與心之外幻象。 心是心,心是道,不是喜好,也不是世間欲望。

澈悟,就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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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 種植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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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菜園與花圃百廢待舉。 經過一場零下低溫的試煉,許多不耐寒的蔬菜和植物紛紛繳械投降。 一切從頭開始!

朝陽升起,我在院子裡佇足。 傾聽著鳥兒的歡唱,看著翠華隨風舞動。 動手整理荒廢了好幾個月的院子,許多落葉和雜草要收拾,還有要把菜園移至陽光充足之地,被我養的奄奄一息的玫瑰也要好好照顧… 。

小番茄已經結果。 我種番茄的經驗以失敗為多,這回菜園移地,陽光給予蔬菜最熱情的回饋,期待豐收的一年!

 

無花果也在末春開始結果。

園子裡的農耕純是附庸風雅的浪漫。 奧斯卡小姐手無縛雞之力,忝為武將威武之名。 拿鋤頭鬆地,險些栽個跟斗;跳上梯子重整瓜棚,摔個人棚皆倒;搬個玫瑰花盆,搬得宛如隔街之遙;爬到樹上去,想要揪下掛在樹梢上的木乃伊絲瓜,無奈上得去下不來,徒然望地興嘆。

雖是冒牌農夫,也得有模有樣,做什麼像什麼,總算有一點點收成。 樹梢的微風輕拂,唱出歡愉清朗的歌聲,為奧斯卡小姐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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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讀點什麼?

春天的腳步漸行漸遠。 清靜的早晨,陽光徐徐從東方注入和煦的光芒。 細細的光線帶給窗外的庭院雀躍的希望,今天是個朝陽燦爛的好日!

我讀書的角落,散了一桌的書與畫冊。 有的是新朋友,等待著知音的關注細讀;有的是舊識,期待著相見歡,敘舊談心。 經過了兩個月的創作與巡演,我回到小屋,蜷在角落,輕撫一冊一冊的知心。

那麼,今天讀點什麼呢?

懷舊幻想的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尋愛自愛的動司令《戀人以上,婚姻未滿》? 內省的 Robert Frost 詩集,解讀生命的 Mitch Albom 《Tuesday with Morrie》,心靈放逐與追尋的 Jon Krakauer《 Into the Wild》(阿拉斯加之死)? Bruce Springsteen的回憶錄《 Born to Run》,Chris Becker 的女性爵士音樂家訪談錄《Freedom of Expression》,Kay Larson 探討日本禪宗與西方音樂家/藝術家的心靈對話的《Where the Heart Beats》? 經典的荷馬史詩《奧德賽》,還是史坦貝克的《The Grapes of Wrath》? Stephen Hawking 的時間之旅《A Brief History of Time》,還是Margot Lee Shetterly 近期被拍攝成電影,描述早期有色女性在美國太空總署奮鬥的作品《Hidden Figures》?

窗外滿園綠意。 新朋友舊朋友在木桌上、在書架上、在小圖書櫃裡,靜享自己單獨的私有時光,訴說著千年流盪歲月,吟唱著史詩般的故事。

那麼,史坦貝克的《The Grapes of Wrath》吧! 上次閱讀這本經典,是大學時代的時光了,當時讀的是學校圖書館裡的中文譯版。 現今手邊的收藏是英文版,原汁原味地沉浸,呈現史坦貝克筆下的湯姆喬德的原貌。

手指滑過音樂架,讀史坦貝克怎能不聽 Bruce Springsteen 以湯姆喬德為市井生民之心的 《The Ghost of Tom Joad》呢?

暮春之晨,我的心,在這裡。

The Ghost of Tom Joad》 by Bruce Springsteen

Men walkin’ ‘long railroad tracks
Goin’ someplace there’s no goin’ back
Highway patrol choppers comin’ up over the ridge
Hot soup on a campfire under the bridge

Shelter line stretchin’ ‘round the corner
Welcome to the new world order
Families sleepin’ in their cars in the Southwest
No home no job no peace no rest

The highway is alive tonight
But nobody’s kiddin’ nobody about where it goes
I’m sittin’ down here in the campfire light
Searchin’ for the ghost of Tom Joad

He pulls a prayer book out of his sleeping bag
Preacher lights up a butt and takes a drag
Waiting for when the last shall be first and the first shall be last
In a cardboard box ‘neath the underpass
Got a one-way ticket to the promised land
You got a hole in your belly and gun in your hand
Sleeping on a pillow of solid rock
Bathing in the city aqueduct

The highway is alive tonight
Where it’s headed everybody knows
I’m sittin’ down here in the campfire light
Waitin’ on the ghost of Tom Joad

Now Tom said “Mom, wherever there’s a cop beatin’ a guy
Wherever a hungry newborn baby cries
Where there’s a fight ‘gainst the blood and hatred in the air
Look for me Mom I’ll be there
Wherever there’s somebody fightin’ for a place to stand
Or decent job or a helpin’ hand
Wherever somebody’s struggling to be free
Look in their eyes Mom you’ll see me.”

Well the highway is alive tonight
But nobody’s kiddin’ nobody about where it goes
I’m sittin’ down here in the campfire light
With the ghost of old Tom J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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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說年少 ‧ 細數浪漫 – 又見「台灣組曲」

台灣組曲」是奧斯卡小姐為大學時期主修大提琴的同窗所寫的三樂章組曲,以楊三郎的「港都夜雨」、鄧雨賢的「雨夜花」、和宜蘭民謠「丟丟銅」為主題,寫成三個樂章的古典曲式。   整首曲子在 2008年年初完成定稿。 首演則是在 2008 年秋天,德州達拉斯附近 (的一個大學城 . . . 對不起我不記得是哪一所大學,那一整天我跟著演奏家彩排、討論曲子、喝咖啡、吃東西、在公路上被載著團團轉,不知身在何處),首演的演奏家是 Hsinyi Wang (大提琴) 和 Jessica Koebbe (鋼琴)。

九年以來,聽說這首曲子常常被演出,但是奧斯卡小姐本人卻在狀況之外,到底是誰演了、在哪裡演的、譜子是怎麼傳出去的,我完全不知情。

去年秋天,當初的首演者之一,鋼琴家 Jessica Koebbe 找到了聯絡我的方式 (首演之後就沒聯絡了啊~),打了電話敘舊,也為徵求我的同意,她想要在某個音樂節上演出「台灣組曲」。聽她娓娓道來「台灣組曲」對她的意義,我心生感動,好有禮貌的女孩! 這幾年雖然不時有人演出這首曲子,卻很少有人撥冗通知我一聲。我早已放棄著作權,它對我不具意義,所以我並不在意,只是… 突然有個甜美的聲音來電徵求同意演出,觸動了我心裡那一根細細實實的弦。 在這個我永遠跟不上的速食年代,仍有如此誠懇重禮之士!

我知道了這件事,祝福她演出順利。 然後…我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個 …一乾 … 二淨。直到昨天,我意外在網路上看到了「Taiwanese Suite (台灣組曲)」,才發現原來他們已經演完了,而且錄影下來了。

我很少聽自己的曲子或看自己的表演,但是Jessica Koebbe 的琴聲卻吸引我把這首曲子聽完。 這是當年那位初出茅廬、首挑大樑的小女孩 Jessica 嗎? 她的琴聲… 經過了歷練,琢磨出不慍不火的熱情,自然地「畫」出圓滿彈性的樂句。 她細細地雕琢著每一個音符和每一個呼吸,卻又寫意瀟灑。 我竟然還聽到了屬於東方人的欲語還休、幽微悱惻之浪漫情愫。 她懂這首曲子! 她在字裡行間找到了作曲家的秘密,尋嗅出與作曲家溝通的神祕語言。

我偏好現代藝術 (西方古典音樂中的「無調性音樂」),所以寫作「調性音樂」 (西方古典音樂中的24 個大小調) 的機率很少,除去學生時代的習作之外,大概只有兩~三首曲子略窺大小調的游藝。 「台灣組曲」是其中之一。   重新聆聽「台灣組曲」,讓我懷念起年少輕狂的奧斯卡小姐。 我想念我自己,我想念那個懵懂熱情、浪漫不羈的自己。

我偏好的音樂很極端,一直沒浮上檯面的,是蕭邦和拉赫曼尼諾夫。 寫「台灣組曲」的那一年,我正處於浪漫情懷無處訴的文人病中,蕭邦派的低吟和拉赫式的排山倒海之熱情,毫不矯揉造作地嵌入「港都夜雨」和「雨夜花」。壯志未酬身先死的傾訴,尋覓著心中缺憾拼圖的魂牽夢縈,尋師求法心切的祈願,那份熱切、不食人間煙火的浪漫、不被了解的寂寞,在音樂裡有一方安身之處,聊以慰藉。

我在「台灣組曲」中看到演得入戲的奧斯卡小姐,我想念她。 她在年少的時光活出不虛此行的氣勢,而我竟然到現在才發覺到。 她一個人,找不到過去,看不到未來,連當下都不存在。 她把自己投入在既陌生又熟悉的文化中,在黑暗裡尋找亮光。  我怎麼也想不通她為什麼發這些神經病,做這些無聊事,在大起大落中不斷摸索,匍匐前進。

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天,她讓自己經歷死亡,在死亡中讓生命重新復甦。  一年又一年,她死了很多次,她也甦醒了很多次。  她經歷了大喜大悲,她找到了生生世世最重要的人與事。  她學習著將這股捨我其誰的氣勢內化成心的定力,帶到了現今當下。  她沒有忘記她是誰。

她走了,她平靜地拚盡全力,平靜地等待結果。 她離開了,不再入戲,但是沒有停止過對世間有情的愛與責任。

一曲浪漫孤獨的音樂之旅,一段曾經在黑暗邊緣,卻盡力快樂起來的生命,在無意間的一首曲子裡重現。

她是風。 無妨。 無傷。 獻給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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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華若夢

他生於1932 年,Krenich & Bach 製琴大家庭。 漫漫八十五年,他經歷戰火,幾番遷徙,在紐約度過與歌劇院演員們的彩排時光,歷經生命中最風華的獨奏時刻。 在他最光彩奪目的顛峰之歲月,集榮耀與光芒於一身。 他抬頭挺胸,卻又謙謙如水,畢盡一生之才情,聲聲吟唱屬於他自己的靈魂之音。 而今,在他生命最後的一段旅程,他到達了南方大城北緣的小鎮大學城,靜靜的在表演藝術中心裡,淺淺地呼吸著,期待著生命走向終點前,所迸發的最後之燦爛。

德州的春天來得早,春雨豐沛,鳥鳴走獸雀躍期待,花草齊放宛如蓄勢待發的初升朝陽。 南方大城的 Lone Star College – Kingwood 的春季表演藝術節,別開生面「延請」了高壽八十五歲的老琴 Krenich &Bach 駐校視覺藝術中心,為他最後的吟唱提供教育與表演的舞台,以及最重要的,深深的尊重與敬仰。

這是一台老舊且失去功能的鋼琴。 木質部分逐漸腐化,最嚴重的是共鳴箱內的音板和琴弦生鏽暗啞,琴槌磨損不堪使用,若要重拾他往日風華之些許餘溫,必是一筆可觀的經費。 為此,音樂家們與鋼琴技術師傅們挑燈開會,為老前輩的音樂生命奮戰。 他太老了,風燭般的脆弱軀殼禁不起重重的侵入治療。 最後的決定,放棄治療,就讓他停在那一段風采之中,尊貴、自然地走向終點。

雖說放棄修復老鋼琴,為期四十天的表演藝術節,目標是讓老鋼琴唱出生命盡頭的終曲,適度的重建勢在必行。 象牙製的琴鍵算是整台鋼琴保存狀況最佳的器官,稍事擦拭清潔,質感恢復幾近八成。 琴弦、琴槌、音箱裡一切機械的運作、以及音準的調整,是重建的大工程,花了將近二十六天才調整完全,讓老鋼琴重新發出樂音。

老鋼琴的音色很甜美,有種木質自然的原始唱腔。 低音域渾厚不剛強,高音域柔和不尖銳,與現代新製鋼琴的飽滿陽剛之氣截然不同。 可以想像他在最燦爛的全盛時期的音色,必定充滿了華麗又溫柔的色澤,一如清晨的陽光般清麗柔亮。

我輕觸著琴鍵,中音域有幾個鍵已然損壞,不堪修復,發出混濁的音響,但是這無損於他的美麗與獨特。 我獨奏、與音樂家二重奏、與舞者合作,在時而甜美、時而清揚、時而暗啞、時而混濁的琴音中冥想,深深感動。 他走完了最美好的一生,帶給這個世界最和煦溫暖的光彩。 他的一生,何其圓滿。

失去的風景,走散的人,等不來的渴望,留不住的美麗,全都住在緣分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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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ad:〈On the Path〉

『顯宗和密宗的差別在什麼時候就可以消失呢?如果學顯宗的人,證悟了顯宗的第一地,實際上也就證悟了密宗。因為在第一地之後,顯密是毫無分別、一味一體的。所謂密宗的特點,只存在於資糧道和加行道,也即沒有登地之前。也就是說,在沒有登地之前,顯密確實有很大差別,但在登地以後,就沒有差別了。』

每天,我在清晨三點半醒來,在大殿的靜謐微暗中靜坐念佛,思惟複習著仁波切的教學。 五點鐘,起身前去用餐室喝茶靜坐。 如果我是僧人,我的作息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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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噶千寺的課程緊湊,休息時間我都在念佛。 與我鄰座的是德國法友 Elvira。 她是個少與人交談,專注修法的用功行者。 偶有交談當中,她向我提及,她對中國文字和文化有特別的感覺,但是她還沒有去過任何華語國家。 她學中文 (雖然講不了幾句),學書法,學太極與氣功,竟然還學成了,成為漢堡文化學校的氣功老師。   我也坦誠向她告白,我這輩子沒去過德國,但是我對德國中南部地區有很奇特的感覺。 同是法友,我們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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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仁波切座下聽法,我所熟悉的法脈和現在的念佛法門神奇地結合在一起。 釋迦牟尼佛講經四十九年,所傳承的原本就是一法真如,無分無別。

仁波切講席中強調的是Bodhicitta (菩提心)。 講空性 (Emptiness) 的時候提到菩提心的重要,講愛與慈悲 (love and compassion) 的時候提到菩提心的道用,講放下 (no coming; no going; no attachment) 的時候提到菩提心的妙用,講本尊修法 (Yidam) 和淨土的時候提到菩提心的轉化,傳授大威德金剛護法 (Yamantaka,文殊菩薩的忿怒尊) 的時候提到菩提心的大慈悲。 菩提心是一切修行的基礎、前行與正行。 具足菩提心,淨土在我們的心中。

「Sentient beings mind is like ocean, coming and going, creating sorrow and suffers. Look at your mind and it is all pervasive in the universe. Cultivate your mind and understand all sentient beings. Your heart will be full of love. Beyond love and compassion, there is always a essence of emptiness. Practice it! You will abandon suffering, and love arises in your heart. When love arises, you develop it, then increases it, until it goes into Great Love and Great Compassion. That is Chenrezig (觀世音菩薩). You are Chenrezig. We are Chenrezig. This is our goal, and we have to practice it.」 (噶千仁波切 )

Dec. 30:

9 am – 12 pm: H.E. Garchen Rinpoche Teaches on Bodhicitta

1:30 – 2:30 pm: Sangha Meeting

2:30 – 5 pm: H. E. Garchen Rinpoche Teachings on Bodhicitta

Dec. 31:

7 – 8am: Peaceful Manjushri Group Practice

9 am- 12 pm: Tenzin Lama Teaches

2 -5 pm: H. E. Garchen Rinpoche Preliminary Empowerment of Yamantaka

7 -8 pm: Peaceful Manjushri Group Practice

Jan. 1:

7 -8 am: Peaceful Manjushri Group Practice

9 am – 12 pm: H. E. Garchen Rinpoche Main Empowerment of Yamantaka

2-5 pm: H. E. Garchen Rinpoche Main Empowerment of Yamantaka with Mandala

Offering

7-8 pm: Peaceful Manjushri Group Practice

Jan. 2:

7-8 am: Yamantaka Group Practice

8-12 pm: H.E. Garchen Rinpoche Teaches on Yidam

2-5 pm: H.E. Garchen Rinpoche Teaches on Yidam

空性 (Emptiness) ,智慧 (Wisdom),愛與慈悲 (Love and Compassion) 是人生最極處的功課。 「I am willing to teach you how to abandon suffering. That is Emptiness, love and compassion. That is wisdom. 」 (噶千仁波切)

第四天的課程結束,我的行旅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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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要如何繼續修行了,親愛的仁波切,我不會再逃跑,我不會再讓你尋找擔心,我不會讓你失望。

臨行前,仁波切慎重地把《彌陀願文》 (也就是漢地〈佛說阿彌陀經〉和〈無量壽經〉的濃縮偈文本) 交付到我的手上。 「You can do anything, but never, never ever forget Amitabha Buddha.   . . . You should have no doubts and supplicate the Amitabha Buddha with single-minded devotion. Also, read the prayer of Sukhavati everyday. . . . however, do not just think of yourself, but rather, pray for all sentient beings to be born there. . . . . . . It is important to put your complete trust into Amitabha. . . . . . . 」

我站在寺院外,等待計程車大媽來接我。 回身凝望寺院與這一片高山峻嶺,我看到仁波切在隨行侍者的攙扶中,慢慢向他的小屋 (閉關房) 走去。 我凝望著,直到仁波切消失在小徑深處。 我在心中默言:「親愛的仁波切,此番離別,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何時何地。 我會持續修行,生生世世永不間斷。 我們在彌陀淨土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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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我的人生已經過完了。 我生生世世尋找的兩塊遺失的拼圖已經找到,無憾。 今後隨緣度日,自在勇敢,無拘無束。

此生,是最後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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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ad:〈安詳的修行者〉

安詳的行者

安詳的行者

 

清晨,我在大殿中念佛。

五點鐘,我穿上外套,走出大殿。 緩緩踅過靜謐彎曲的小徑,我到寺院中的用餐室享用熱茶。 小徑上遍佈著細細的雪屑和未融的積雪,聽說這幾天還有降雪的機率。 我拉緊外套,走進廚房和用餐室。 廚房裡已經有三位義工開始工作了,用餐室裡也有兩三位同修,安安靜靜地啜飲著咖啡。 按照慣例,我總是選了個沒人注意的角落,調低燈光,在黑暗中靜靜地喝著熱茶,在無聲中心心念念著佛號。

來自溫哥華的日本人 Y 找到我,端著一杯咖啡,悄悄地坐在我的面前。 我張開眼,看到他平靜的面容,我們相視默默,微笑。 Y 把他隨身攜帶、隨心而念的「普賢如來願文」(The Aspiration of Samantabhadra) 送給我。 捧著這部珍貴的伏藏,看著 Y 安詳的笑容,我不禁眼眶一熱。 普賢菩薩多麼不放心我這悲傷的老靈魂啊,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身邊深深守護著。 我再也不會讓菩薩和上師擔心了。 謝謝… 謝謝。

天亮,為期一個星期的冬安居閉關 (Winter Teachings Retreat) 展開序曲。

天亮,大家齊聚大殿聆聽仁波切的第一堂課: Bodhicitta (菩提心),我終於看到來自世界各地的修行者。 從烏克蘭來了十幾個年輕人,蘇俄組團也來了十個佛子,仁波切在德國弘法時收的德國弟子全都來了,曾經沐浴在仁波切的慈悲法海中的瑞典學者和義大利男孩,當然還有來自美國各州和加拿大的行者。 我這才知道,仁波切一年到頭只有冬天才回到寺院,原來是世界各地弘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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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德國的 Elvira

 

僧眾會議上,常駐寺院的佛子B 忽然很凝重地說「我們要好好學習,仁波切已經八十幾歲了,我們不知道仁波切還能教我們多久 (奧斯卡小姐:驚,你…你…),每一次的教學,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如果我們不用心修行,將來仁波切不在了,我們後悔莫及 (奧斯卡小姐:仍驚,ㄟㄟ,雖然很有道理,但是哪裡怪怪的…仁波切好端端地就坐在你的後面哪,先生,收斂一下)。 現在我們也要想一想,將來仁波切不在這裡了,寺院的功課要怎麼繼續下去,我們要如何在結集這麼多弟子一起來共修… … 」 說著說著,悲從中來,… 。(奧斯卡小姐:懶得驚了,原來有人比我更戲劇化,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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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愁善感的 B

翻譯師如實地把 B 的悲情傳達給仁波切。 仁波切咧開嘴大笑,鎮定如常轉著轉經輪,不發一語,只是笑得開心的不得了。 我看著他的嚴肅面容,看著仁波切孩童般的笑臉,心想仁波切大概已經笑瘋了,不是教你們要一心想著修行麼,我人還在你在想什麼未雨綢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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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阿嬤 Judy)

親愛的法友們,謝謝你們的到來,謝謝你們的慈悲示現。  今生能與你們相遇,是我生命中的奇蹟。

我聽課修習,等了這麼久,我終於親自在仁波切座下,正式聽講,這原是我熟悉的法脈,我有說不出的自在平安。  我念佛,我在天空中看到微雲與山脈,彷若彌陀慈顏的照耀。  普賢菩薩的安排如此巧妙,這是我今生要走的路,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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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裡專注的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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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ad:〈Just like This〉

清晨三點半,我在大殿裡醒來。

大殿裡安靜溫暖,唯一的亮光是佛堂上釋迦牟尼佛身後的藍色燈光,在幽暗的大殿中守護著沒有登記到宿舍而睡在大殿上的佛子們。 噶千寺平日清幽,宿舍和閉關舍有限,我帶著睡袋前來,跟著大家一起在大殿裡打地鋪。

我環顧四周,大家都仍沉睡著,偶爾傳來細細的打鼾聲和深深的呼吸聲。 我坐起身來,在昏暗的燈光中環視著大殿的幽靜,凝視著釋迦牟尼佛的慈顏,靜坐數十分鐘。 在大家的沉睡聲中,我起身梳洗,捲起睡袋,靜靜坐在蒲團上,開始自己的早課。 我靜靜地念著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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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小時的飛行、兩小時的公車轉乘、 一個小時的候車、45 分鐘的山路顛簸,我到達噶千寺。 我完成報到程序,走進灑滿陽光的大殿佛堂,布置好自己的座位和小書桌,坐下來開始念佛。 大殿裡只有三個弟子:美國阿嬤Judy ,來自溫哥華的日本人 Y,以及來尋師的奧斯卡小姐。 我只是坐在大殿上念佛,我知道很快就會見到仁波切。 此行來到這裡,我只是要見仁波切,聽仁波切講課。 我不要故弄玄虛,也沒有攀親帶故或是祈求感應的念頭,只是要讓仁波切看到我,知道我沒有忘記 ,我認出自己具有金剛乘種子的根性,所以我來了。 只是要告訴仁波切,我現在在念佛,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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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很溫暖,大殿很祥和,周遭全然寂靜,靜得連呼吸聲都小心翼翼。 在一片寂靜海中,噶千仁波切和他的翻譯侍者悄悄出現在大殿。 我沒有聽到腳步走近的音聲,但是我知道仁波切來了。 我睜開眼睛,緩緩抬起頭,仁波切一身的陽光,笑吟吟地朝著我走過來。   我睜睜地望著仁波切,那一份孺慕,熟悉得讓我不知身在何時何處。 在二十一世紀的美國高原沙漠上? 或是千年前山巔的雪洞中?

在我怔忪之時,美國阿嬤一躍而起,攔截抱住仁波切熱情問候,溫文儒雅的日本人也衝上前合掌恭敬問訊。 我仍然睜睜地望著仁波切,不知自己是怎麼從蒲團上站起身來的,直到與仁波切緊緊擁抱,我才知道我真的到了這裡了。 雖不至於千里迢迢,但總是在漫漫歲月中流轉遷徙,我們見面了。

「好久不見,我終於見到你了。」

「好,好,我都知道。 …」

從踏進噶千寺那一刻起,我有說不出的自在與安詳。 「心是工畫師」,一念之差的失之交臂,仍要靠心的力量找到最初的原型,開啟了自心之中那一份深沉的勇氣與愛,它與現世中我所擁有的能量神奇地迎向彼此。

「不管別人如何對待,不管周圍環境如何險惡,永遠、永遠… 不要失去自性中的空性、愛與慈悲。… 」(噶千仁波切)

我知道此生修行的意義。 我知道如何勇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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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ad:〈文本〉

On the Road》是 Jack Kerouac 於 1957 年出版的自傳式小說。 書中描述的是他和他的朋友 (們)在 1947 年和 1950 年之間的跨越美國大陸的冒險經歷。 這本著作在1957 年甫一出版,立即成為當時最暢銷、最有名的文學著作,幾乎與早期的馬克吐溫和費茲傑羅等觀齊名。 Jack Kerouac 終其一生都在追尋心靈自由與生命意義,他花了三年的時間,四度以步行、原野上搭陌生人的便車、和灰狗巴士橫跨美國東西岸,以自身的行腳體驗,體察萍水相逢的旅途過客的生命經驗,試圖開拓他的生命深度與廣度。 他寫下這本 《On the Road》,誠實地敘事、呈現旅程的一切,以及他內心揮之不去的對那個世代的困惑。 他沒有在書中提供任何答案,事實上他沒有答案,他不斷思考,不斷體驗,不斷嘗試不同的心靈冥想 (包括爵士樂、波希米亞式的生活、以及學習佛法的教義),但是他始終沒有答案。 (或許,他已有答案,但是選擇不說。)

那是個苦悶的年代吧,我想。 那一代的年輕人拚了命的追求瘋狂的點子和生活型態,崇拜著波希米亞式的藝術家生活,嚮往著文化與心靈的革命。 二次大戰終結後,直到 50 年代期間,美國的州際公路逐漸開通。 在那之前,美國人民一生大多死守著家鄉,少有跨州旅行或遷徙的管道。 州際公路開發之後,人民開始跨州行動,體驗有別於以往農業社會安住於故鄉的遷移人生。 《On the Road》是美國文學史上第一部描述跨州行腳的著作,尤其描述的是真人故事,在當時引起許多共鳴回響,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果不是這一段千年尋師之旅,我想我永遠也無法了解 Jack Kerouac 那一代的生活與想法。 他們放縱、混亂、漫無目的、遊蕩不安,對嚴以律己的奧斯卡小姐而言,簡直是莫名其妙地不可思議。

這本書,是我在啟程之前收到的禮物,我看著書名,隱隱覺察了些甚麼,讀著文本,彷彿看到學生時代的奧斯卡小姐,毫無畏懼地在歐洲、在紐約勇闖天涯,循著音樂藝術之夢,隨著佛陀的腳步,在苦修中面對生生世世的因,找到安心之果。 送書的人告訴我,他看到這本書就想到我。 與行為和想法無關,而是他讀出了我的骨子裡的冒險能量和什麼都不怕的果敢。 他相信,這本書會打開我對人和人性的了解。 他相信,只有對複雜人性深入的了解,真正的慈悲力量才會啟動。 於是,我懂了他的用意。 我帶著這本書展開行旅,這一趟旅程,就假借 Jack Kerouac 的書名,〈On the Road〉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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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空華,何勞把捉」,當我見到仁波切,我的心中響起了禪宗三祖僧燦的詩句。 相見的那一刻,我完全懂了為什麼仁波切要我來見他,以如此幽微的方式,讓他、讓我,等了十年。 原來我的記憶和覺知沒有出錯,在真實中具有法之虛幻的涵義。

我們緊緊擁抱,不只是師徒,也是同修之間的記憶。 大雪紛飛的艱苦環境中,我們曾經一一克服的難關,曾經專一心念的苦修。

「我來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

「能再見到你,就好了。」

「好,好…,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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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留,無可記憶」,三祖僧燦如是說。

 

(注):有關 《On the Road》,台灣有中文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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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ad:〈啟程〉

噶千寺位於亞歷桑納州 Chino Valley 的高原山頂上,罕見的高原沙漠。 就像其他在西藏深山高原的寺院一樣,葛千寺簡樸地建立在山頂巨大岩石之上,一路上泥濘顛簸,不易到達。

清晨從南方大城出發,近午時分抵達亞歷桑納州鳳凰城 (Phoenix) 機場。 接著轉乘當地的小巴士 (Arizona Shuttle) 往北行,前往車程兩小時以外的小鎮 Prescott。 我提著小行李包和一個睡袋,站在機場外的「站牌」,所謂的「站牌」,不過是一張椅子,上頭放著一個寫著「Wait Here」的厚紙板。 空氣乾燥冷冽,天空是透明的藍,陽光耀眼如白銀。 這樣單獨的長途行旅,我不陌生。 當年在紐約念書,我不只一次搭乘長途灰狗巴士,隻身往北到波士頓 (或更北的某處),中途在許多荒涼寂寞的小鎮轉車。 行行重行行,到了波士頓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又搭著公車或地鐵繼續漫遊,直到走不下去了才找個小旅店睡一覺,醒來繼續行遊,再度走不下去了就搭灰狗巴士返回紐約。 當年到底在找什麼? 難道當時我已經覺察到內心那塊失落的拼圖了嗎? 我不記得了。

長期的失落與靈魂深處的悲傷,並沒有造成太多的困擾,它只是讓我知道,我跟別人不太一樣,如此而已。 我對世間的欲望很少,這也沒有造成生活上的不便,它只是讓我明瞭,通常人們要得太多,給得太少,如此而已。 我這一生,活在老靈魂的世界中,如此而已。 我念佛修行,知足快樂,對於靈魂深處的悲傷,我很熟悉,輕輕地看著它,瞭知它,如此而已。

十年前,我在台北遇見噶千仁波切。 那時候,我已經念佛了。 噶千仁波切對一切人都好,他握著我的手,笑吟吟,不住地點頭。 當時我沒有讀出他的笑容裡的深意。 「有一天,要來找我,要來相認,不要忘了,不要忘了…」

小巴士精神抖擻,準時出現在「Wait Here」的標示前,不偏不倚。 我抱著睡袋和行李上車,車上連同我只有五個乘客,司機點了人數之後就豪邁地啟程。 沿途滿是高原和沙漠的景觀,到處可見電影中才會出現的沙漠巨型仙人掌。 一叢一叢的仙人掌,儼然可成一片樹林。

小巴士開始在高速公路上爬坡,路旁的標示顯示著海拔 4000 英呎,繼續往高處爬坡,高速公路變成了蜿蜒的山路,景觀變成了許許多多巨石堆砌成的荒野高原。 兩個多小時之後,抵達小鎮 Presco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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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後,明顯感受到氣溫下降許多,空氣也稀薄了不少。 我深深地呼吸,沒有存在感的空氣著實奇怪。 同車的旅客中,有一位金髮女子,我直覺著她應是要去葛千寺參加冬安居閉關,於是邀她同行轉乘計程車前往位於山巔上另一個小鎮 Chino Valley,葛千寺就位於山巔之頂。

在小鎮滑行15分鐘後,計程車轉往崎嶇山路。 這一段山路雖不到險惡之境,卻也驚險不已。 之前下過雪又下過雨,路上滿是碎冰和泥濘,車子打滑了幾次。 司機是位將近180公分高的壯碩大媽,爽朗的笑聲和吼叫聲,頻頻安慰我們不要怕,她常載人上山,路況很熟,技術良好,相信她就搞定了。 我抱著睡袋,在顛簸中晃頭晃腦,想著背包裡是不是有幾塊薑糖止暈。 顛簸中前進 30分鐘,沿途沒有半個人類,除了兩頭牛之外,也沒有其他生物,連半隻鳥都不見蹤跡。 只見一望無際的廣漠大草原 (沒有幾根草)。 那一剎那,如果沒有金髮女子同車,我還真有點懷疑山上真的有座傳說中的寺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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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來,雖然知道葛千寺在亞利桑納州,與噶千寺也有聯繫,心中更是常常出現仁波切的影像,但是我沒想過前來拜訪。 心裡念著,隱隱聽到遙遠的呼喚,「不要忘了,不要忘了…」。 聽到這熟悉的呼喚,彷彿心中那道裂縫慢慢向彼此靠攏。

在山的另一邊,「一如體玄,兀爾忘緣」。

時間到了。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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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Road:〈一個人的心靈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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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長期生活在夢境中。夢中的生活日復一日,沒有特別好或不好。 但是我想要甦醒,所以我修行。

甦醒的過程,是一段漫長的尋找、悲傷、辨認、安心的生命之河。

好久好久以來,我的心裡有個巨大的失落,一個必須尋找,才能止住悲傷與失落的一件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我在佛法修行中找到它,或許說找到「它」的一部分,遇見佛法的安心,我從未懷疑。

2016 年是個奇異的一年,生命中的難題和悲傷同時湧現,排山倒海而來,彷彿時機已成熟,不管我願不願意、是否準備好應對,我別無選擇,只能面對、接受、度過。

這一生中,我在尋找兩個人,他們在我生生世世的生命與靈性之旅中,佔據了如銀河般廣浩深刻的千年歲月。 他們是我心中那塊黑暗的失落。 我必須找到他們。 在某一清晨的冥想靜坐中,我知道我已經找到他們了,只是這些年來,我沒有辨認清楚,沒有覺醒到,我心中那深深的失落已經有了答案。 現在,解開生命遺憾的鑰匙就在我的手上,它將我喚醒,關鍵是我必須願意醒來。 因此,這趟一個人的心靈之旅是無法避免的了。 因已具足,果必定會產生。 孤獨如影隨形,就讓我一個人去面對。

於是,歲末之前的清晨,我踏上了千尋之旅。 亞利桑納州,漠漠高原上,敬愛的噶千仁波切,在山頂遙遙的噶千寺,期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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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

不是十分平靜的一年。 但是,我度過了。 我希望,所有人也都能勇敢度過任何艱難的時刻,擁有一顆安靜強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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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lost everything I ever loved or feared

I was the cosmic kid in full costume dress

Well, my feet they finally took root in the earth

But I got me a nice little place in the stars.

And I swear I found the key to the universe

In the engine of an old parked car.

( — “Growing Up” by Bruce Springsteen)

 我在角落聽音樂,我很高興。 這幾年雙親常掛在嘴上的一句話:「當初不該讓妳學音樂,弄得妳現在離鄉背井,異鄉變成故鄉。」 我已經在異鄉習慣成自然,雖然孤獨,但是不寂寞。 我有安身之處,有一個家人,有懂我的孤獨的朋友,我有音樂。 音樂是我的力量。 我屬於 Bruce Springsteen 傳唱中的古老紐澤西公路上的孤獨與浪跡天涯,我屬於他的少年情懷中的堅強與浪漫。 找到安心之處,我有源源不絕的力量。 I keep on walking.

學的是古典音樂,探索的是現代表現主義,呈現的是即興風格的自由自在,心儀的是 Bruce Springsteen 的古典搖滾,我聽音樂的選擇很極端,但是我不在乎。 只要有力量,讓我能夠給予,讓我能夠更強壯,如是。 一個人的時候,我聽音樂、閱讀、念佛。 滿足快樂的時候,我聽音樂、閱讀、念佛。 需要聊一聊的時候,我聽音樂,閱讀、念佛。 低潮難過的時候,我聽音樂、閱讀、念佛。 走過生命黑暗的幽谷之際,我聽音樂、閱讀、念佛。 風聲低迴、樹聲吟吟的深夜,我聽音樂、閱讀、念佛 – – 大自然賜予的音響,是我心裡最隱密的音樂角落。 無聲,是最深沉的聲音。

受傷的心充斥著宇宙每一個角落,淚水佈滿了空氣中的每一個縫隙。 樹尖的微風訴說的故事和心語,從來沒有停止過。 門前風鈴溫柔的細語呢喃,凝聚冥思的力量,無時不在。 這是我汲取力量的秘密。 但是它已經近乎失傳…

Letting go will end the bringing and taking.

聆聽,安靜,覺知,即是力量,讓我安然度過難關。 清月朗朗之夜,請讓心安靜下來。 好好念一句佛,誦一部經,聽一首曲子,讀一冊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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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天下的冥想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and what you are doing, don’t forget you are a practitio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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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息,是發自心底的純樸。 行者不見世間過,修行就是在最不合理之處,找出同理心, 宛如石縫裡汩汩流溢之山泉,純淨清澈,沒有雜質,甚至沒有滋味。 它不存在任何企圖,自然而然在那裡,緩慢自在地蔓延著,不在乎前行之處是浩瀚的大海,或是深幽的清潭。

止息,是內心的安靜,可以接受,可以受用,也可以隨時放棄,回歸更深的覺醒與自由。 內心的自由可以彌補世間的缺憾,強壯的心可以蘊含世間一切的愛與慈悲。 任何恐懼或是希冀,無法佔據我們的心靈,誰說心的修持不是解脫之道呢? 無垠的天際之下,只有自心一念是自己的救護者。

芙蓉綻放映眼簾

應是天池君子蓮

為傳真理落凡間

賢人巧遞菩提緣 (~ 的詩)

No matter where you are and what you are doing, don’t forget you are a practitio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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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

This is our Universe “Let us now crawl under the canopy of the currant leaves, and tell stories. Let us inhabit the underworld. Let us take possession of our secret territory, which is lit by pendant currants like candelabra, shining red on one side, black on the other… if we curl up close, we can sit under the canopy of the currant leaves and watch the censers swing. This is our universe.” [— all our moments strung on sky wire, ever translucent:] “even my body now lets the light through” [and] “I tremble, [and] I quiver, like the leaf in the hedge, as I sit dangling my feet, on the edge of the bed, with a new day to break open.”  “Alone, I often fall down into nothingness. I must push my foot stealthily lest I should fall off the edge of the world into nothingness…” [and] “There is nobody – here among these grey arches, and moaning pigeons, and cheerful games and tradition and emulation, all so skilfully organised to prevent feeling alone.” [Where is] “the girl who had shaken her head and made all the jewels, the topaz, the aquamarine, the water-coloured jewels with sparks of fire in them, dance…[who] bared her brows and with wide-opened eyes drove a straight pathway over the waves”[?: the small dark-haired girl with dreams in her basket,] “Her shoulder-blades meet[ing] across her back like the wings of a small butterfly…This is our Universe.”

(Text by Virginia Woolf from The Waves (1931), adapted by Misha Penton, and used by permission from The Society of Authors as the Literary Representative of the Estate of Virginia Woolf.)

「慈悲滌處,心寰宇清。」

當我看著這部音樂短篇影片的首映,心中升起的竟然是這句話。「心寰宇清」,這四個字洗滌了多少心上的塵垢, 迎著清風,映照出朗朗明月,

這部短篇歌劇影片〈This is Our Universe〉,是歌劇演員 Misha Penton根據吳爾芙的作品〈The Waves〉而產生的靈感,擷取吳爾芙的內容精華,重新編輯成為這部影片的文本。 我沒有讀過吳爾芙的作品,對她的瞭解只局限於評論家筆下對她的生平和文學性的分析,以及幾年前妮可‧基嫚主演的那部〈時時刻刻〉(The Hours)。 拜歌劇演員Misha Penton之賜,這麼親近吳爾芙整整大半年,一起完成這部影片〈This is Our Universe〉。

〈This is Our Universe〉有幾個不同的版本。 真正的首演是 2015 年初夏,在奧斯丁藝術節初次亮相。 後來歌劇演員意猶未盡,敲定了劇組籌備拍攝了短篇歌劇影片,此為第二版本。 2016 年初,休士頓作曲家協會的春季公演,我們在正式的音樂廳裡演出了第三版本。 完成三個版本之後,奧斯卡小姐的劣根性發作,覺得這首曲子發展成這樣,已經玩夠了,該走了。

去年錄影的時候,我實在不清楚到底要錄什麼,除了未曾建立絲毫情感的吳爾芙和興沖沖的歌劇演員之外,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角色為何。 直到看到這張宣傳海報,我似乎有了點領悟。 海報上只有我一個人是沒有臉的。 歌劇演員和 T 是清晰明瞭的呈現,而奧斯卡小姐只是一個頭影,與鋼琴深深擁抱。 跟許多歌劇演員合作數次,我當然明白,一山不容二虎的微妙,這份微妙挺有趣的,我帶著頗具興味的態度觀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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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Raul Casares

 

底下這張從影片上擷取的圖片,是宣傳照之一,連背影都不必了,只有隱約的鋼琴鍵盤和奧斯卡小姐的手指。 我好喜歡這一張照片,活脫脫就是奧斯卡小姐與鋼琴的之間的默契,在 T 和他的提琴身後低調扶持著,一點也不搶鋒頭。 安靜,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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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Raul Casares

 

影片正式發行(首映)之時,我豁然開朗。 原來我是,幽靈 — 無臉幽靈。 這下子我更是興味濃厚,「心寰宇清」。 世間萬事無不是法。要成為名符其實的行者,低調和淡泊是最美的生活和修行景致。

又及: 下次我自己為自己定裝,做個無臉幽靈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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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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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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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 遠到已經離開這個世界,遙遙如已遠離這一世。 但是,只要你願意,一回頭一轉身,你還是可以看到它。 它在一個安靜如虛空永恆之處,仰望著彌陀,看著自己,守護著你。

If I don’t meet you no more in this world,

Then, I’ll, I’ll meet you in the next one.

And, don’t be late, don’t be late.

(A lyric from Jimi Hendrix)

情有緒緣動,心空萬事休。 莫言萬事轉頭空,未轉頭時皆是夢。  這情字已經拖累我們好多世了,今生是我們在這裡合作的最後一場戲,一旦幻象消失,戲也就落幕。  曲終人散之後,微笑,回家。 我會記得,讓卸妝後的你我,仍舊認得彼此,安然地在彌陀面前,相聚。

緣起之樂,不耽溺。  緣滅之苦,多思量。  因緣是因緣,濃淡色澤卻在自己一念之心。 以前的事隨著花落而輕淡,有人問起,就說忘了。 想起的片段存放在彌陀願海裡,有人問起,就說遺失了。

「一憂一喜皆心火,一榮一枯皆眼塵,靜心看透炎涼事,千古不做夢裡人。」

不解釋,不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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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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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停停走走,寄出兩封信,買了一束淡紫玫瑰,我又走了一個下午。 南方大城的秋天不尋常地溫暖,所幸微風宜人,走著仿佛可以浪跡天涯。

天使之所以會飛,因為把世界看得很輕。 生命的境界,說到底也是很輕,如同一顆芥子,含藏在心裡。 一念之間而已。 學會接受生命的殘缺與悲傷,就會愈來愈接近自己的心。

「百世經綸一頁書」,這是布袋戲裡一個主角的名字。 細細品味這個獨具匠心的名字,我看到了生命也是如此,年年歲歲不間斷的流轉,從不離開這一方寸,最後也總要回到「心」。

「百世經綸一頁書」,一部浩瀚的大藏經,簡而言之即是《華嚴經》的延伸。 一部《華嚴經》,一真法界之純粹,經由普賢菩薩導歸西方淨土,內化成為一部簡短的《佛說阿彌陀經》。 再由《佛說阿彌陀經》內觀濃縮,一部大藏經的精華,是一句佛號,彌陀願海不捨眾生。

「百世經綸一頁書」,一部博深精廣的《大般若經》,化繁為簡便是直指心性空性的《心經》。 《心經》之精華在於《揭帝咒》,那麼,《揭帝咒》的核心呢? 既要到達彼岸,核心仍回歸於一句佛號,彌陀願海深深,無邊無際。

「百世經綸一頁書」,一顆心,一個念頭,展開,即是一個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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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ly a Night 9/29/2016

奧斯卡小姐在這個部落格書寫一段時間了,初衷很簡單,只是剛學會中文打字,藉機復習中文。 當時的讀者多半是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老同學,大家一起分享生活和音樂的啟發,這裡也是我分享修學心得的小天地。 修學心得分享太多了,幾個不同信仰的同學離開了。 現在大家用的媒介已然不同,寫部落格的人慢慢減少,有耐心讀一篇文章的人也慢慢減少…

現在,我仍然在這裡書寫。 在茫茫網海中結識的許多格友,成為分享與「說話」的對象。 在書寫的世界中,點點珠璣都充實著我的心靈,奧斯卡小姐是感恩的~

雖然這裡是自己的小小世界,我很少在這裡播放自己的影片。 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是,平時為了工作,我已經拋頭露面了,在自己的世界裡, 還是低調一點好。

今天… 在這裡播放的這個影片,是上個月應 overtone singer (泛音歌唱家) Stuart Hinds 之邀 ,在他的 Peace Concert 上演出的曲子之一。 為什麼會突然介紹這場音樂會? 因為 Stuart Hinds 的泛音唱法很特別,放眼世界找不到幾個可以同時唱出基礎音和泛音的歌唱家。 所謂的泛音唱法,是在人類的聲帶能夠發出的聲音中,往高音出再疊出「泛音」( 「泛音唱法 overtone singing的歌唱方式是保持一個低音的音高不變,但依次凸顯其泛音列上的音,所以能在持續的基音上同時唱出另一個高音聲部。」 — 蔡振家博士) 。 樂器 (尤其是弦樂器)上做出泛音效果並不難,人聲作出的泛音,就是一門學問與天分 (特異功能?)。 泛音的音量通常較為微弱,泛音唱法所做出的泛音更是細微,需要收音效果特別突出的音樂廳,也需要觀眾靜心聆聽,才能體會到 (聽到) 箇中奧妙。

以上是分享的原因之一… 。 另一個原因是,奧斯卡小姐自找的! 約莫半個月前,格友 Edward 在文章中提到「有殺氣的音樂」,奧斯卡小姐想起一闕去年與歌劇演員合作的歌劇片段,那個片段頗具肅殺之氣與鬼魅之驚悚,便糊里糊塗地貼上留言分享了。 那鬼影幢幢的效果太嚇人,我內心過意不去,於心不忍,承諾要分享一段和諧甜美的音樂示範…。 話一出口…,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奧斯卡小姐是個重然諾的人! (自己闖的禍自己負責解決~)

這首曲子是泛音歌唱家 Stuart Hinds 寫的。 (泛音唱法沒有傳統曲目,他只好自己為自己作曲。) 在溫柔的樂音中,我的心裡裝進了天地,融入洪宇之中,悠然自得,寧靜逍遙。 我真切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Only a Night
Twilight falls, shadows disappear.
The moon rises and a cool wind comes.
The evening smiles.
Watching the moon float away,
The soft lines of these hills,
The evening seems to breathe on me softly.
Only a night.
Only a silence.

觀賞演出影片:

https://www.facebook.com/plugins/video.php?href=https%3A%2F%2Fwww.facebook.com%2Frandall.mackenzie%2Fvideos%2F10153926692775382%2F&show_text=0&width=560

奧斯卡小姐後記 (7/2/2017):這裡有完整的曲子,只是錄影效果… 有點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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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南台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忘。 不是息心除妄想,只緣無事可思量。」

「無事可思量」,此是奧斯卡小姐生活中的寫照。 不管工作上大小事齊發,我都覺得事情總是會做完,不用想太多。 只除了… 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也總是個疙瘩的小秘密。

這些年來,偶爾會有這種對話:

某人:有個大型室內樂需要妳幫忙?

O (奧斯卡小姐) :有指揮嗎?

某人:當然有。 是 xx 喔~~ 很厲害的。

O :沒空。

某人:可是誰誰誰說妳那一天有空啊。

O :沒空。 請找別人。

某人:拜託啦~

O :拜託也沒用。 不要。

(以上四行重複三次)

某人:為什麼啊~~ 妳這黑心的怪胎,每次問妳都這樣。

O:不行就是不行。 (秘密…)

這個祕密在我心裡很久很久了,每次碰到大型室內樂的曲子,我一律推託閃避。 我的音樂經驗裡,除了高中時期曾經在管弦樂團拉過大提琴兩次之外,樂團 (包含大型室內樂) 的經驗是零。 而且,這個數據會繼續保持下去,除非奇蹟發生…。 為了永久消除這個疙瘩,我決定將這個祕密公諸於世。

奧斯卡小姐的祕密就是–– 看不懂指揮的節拍和手勢!

我很崇拜指揮家,也有好幾個崇拜的指揮家和樂團。 指揮的音樂素養、人格特質、哲學理念、以及對音樂的熱忱與詮釋風格,都會影響一個樂團的發展與成長。 指揮是個重要的職位,能成為一位稱職的指揮家,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遑論擁有獨特詮釋的指揮風格呢! 做為欣賞者,我知道指揮在表達些什麼;但是作為被指揮的樂手,我迷失在指揮優雅繁複的手勢中。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其實我不只是對指揮的手勢一頭霧水,我還看不太清楚 (這是奧斯卡小姐的視力問題,不在此討論)。 對我而言,指揮的雙手在空中對著樂團不斷地比劃著,是圖畫般的美感與對音樂的熱情,看起來很漂亮,但是嚴重干擾我彈琴的速度和感覺。 看著指揮的手飛舞著,我不是嚴重脫拍就是愈彈愈快,指揮給我的暗示我通通看不懂…,弄得我神經質和挫折感同時發作。

如果指揮只是以標準手勢打著節拍,這個沒問題! 問題是人有兩隻手,沒有一個指揮只用一隻手打著標準節拍。 每個指揮都用兩隻手,每個指揮都用不同的手感打節拍,每個指揮的左手都有不同的表情和節奏。 雙手齊舞,在奧斯卡小姐那微弱的視力中,變成一群雙雙對對的彩蝶,時而展翅顫動,時而靜止凝沉,偶爾還來個大轉圈、直立幾何圖形線條之類的,我怎麼看都是困惑的人生習題。 回到自己的譜子上自己彈自己的好了,整團就變成我一個人特立獨行,一枝獨秀 (= 搶拍或迷途無法折返)。

其實我的耳朵很靈光。 若是沒有指揮,我只要熟讀曲子,依靠耳朵聆聽,我可以想辦法跟大家合而為一的。 但是哪有樂團不用指揮的? 就為了莫名其妙的奧斯卡小姐的奇怪癖好 (弱點)?

所以,我不參加任何有指揮的表演,為了不氣死指揮大人,也為了不拖累大家。 小型室內樂或和二重奏最適合我,我安然在這個領域裡。

陳年在心中已久的塊壘就這麼公開說清楚,真是太開心了! 下次不要再罵我黑心怪胎…,與其花時間盧我鬧我,不如把握時間去找其他音樂家。

黑心奧斯卡小姐喝茶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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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食堂 (續)

一年將至,轉眼秋分。 在此奧斯卡小姐再度「食人間煙火」,分享夏天最喜歡的私房菜 – 「紫蘇豆腐」。

我的廚藝普通,見不了世面。 雖說民以食為天,我對吃的並不講究,能吃、能填飽肚子就好了。 我做菜的原則是完全不顧原則,手邊有什麼就做什麼,勇於替代食材,好玩比好吃重要。

第一次聽聞有種植物叫做「紫蘇」,是在小學自然課本上偶然一瞥,姑且不論它的樣貌和屬性,只是喜歡這個美麗的名字。 今年的菜園多了幾株紫蘇,特別的香味和顏色為庭院增添許多色澤。 紫蘇有兩種顏色,最常見的是深綠色的葉身與紫紅色的葉背,用來煮茶或切碎後加入菜色裡調味都別有風味。 另一種是翠綠色的紫蘇,日本料理常常用之涼拌或做成壽司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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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豆腐」是我今年最常做的一道夏天小菜 (直接當主食~),七月炎夏之時,我摘著紫蘇和薄荷葉,幾乎每個星期都做上一道。 若是我練就了自己做豆腐的功夫,我可能天天只吃這一道菜過一生…。

豆腐的細膩溫潤,世間最簡潔的白,內斂深邃。 我慢慢地將豆腐切片,放入鍋中煎成兩面黃。 細細地看著豆腐由白皙的天真,經過溫度的試煉,慢慢變成滄桑的容顏,我的心裡突然冒出這句:「沉默是毀謗最好的答覆。」 人生就像煎豆腐,即便再怎麼不情不願,也得把它煎透才能有滋有味。 煎過的豆腐仍是豆腐,但是它更能吸收、消化世間百態,對生命的況味釋然微笑。

煎成的豆腐輕柔地在翠綠紫蘇上歇息,加上一兩片薄荷葉提味,淋上些許鳳梨辣醬或是芒果莎莎醬,就是一道簡單美好的小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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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成紫蘇豆腐捲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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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有豆腐,在紛擾喧囂的紅塵,就能享受一方簡單明約,空靜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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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and A Quiet Pie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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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三年。

三年前的秋天,作曲家 Joe LoCascio 和奧斯卡小姐在南方大城的公共電台錄下了七首鋼琴獨奏曲。 這一系列的組曲一共有十三首,所以我們還得錄下末後的六首。 但是,三年前為我們錄音的超級錄音師Ryan Edwards實在太忙了,檔期全滿,我們左等右盼,始終敲不定再次錄音的時機。 這一拖延,三年時光飛逝… 。

等待期間,作曲家 Joe LoCascio 百無聊賴,為奧斯卡小姐寫了一首新曲子 「 A Quiet Piece for xxx 」。 這首曲子有許多即興的段落,考驗演奏者定功的長音與泛音,還有電腦音樂的襯托,多彩的音色變化和寂靜 (silence) 的哲思,讓我玩的不亦樂乎。 文人之間題詩作樂,相互贈與,自古以來即是佳言軼事,能夠得到作曲家的青睞,為之作曲相贈,多麼榮幸。 遑論還把名字題在曲子標題上,留下歷史紀錄 (證據),首演和首錄都得由標題上的這個人完成。 奧斯卡小姐的罩門就是這種義氣知音,這不就擺明了我得把一顆熱血之心獻給人家,以報知遇之恩嘛? 木已成舟,你敢寫我就敢彈!

A Quiet Piece for J.

2016 年夏天,我們終於又進了 KUHF 錄音室,把痴痴等待著被錄製成品的六首小品錄完,加上這一首為奧斯卡小姐量身訂做的 「 A Quiet Piece for xxx 」。

錄音師熟練地架上麥克風,依循三年前記錄下來的位置圖和角度,以確保音響效果與三年前相若。 其實,沒有一件事或一個人是不變的,即便只有一天、一小時、一分鐘的差距,環境與人的心念都在變化著。 科技和紀錄能夠做到的,只是讓聲音延續,甚至增添發展性。 更何況,三年來,我也變了。

不同於三年前強迫症上身和完美主義至上,我覺得我的心態放鬆了很多。 雖然仍不至「自在」的功力,但是我似乎更享受彈琴的美好,更專注於身心與念頭的變化,更仔細聆聽指尖與琴鍵的對話。 最大的改變,應該源於我對夥伴的信任更深。 我與錄音師 Ryan 合作很多年了,我們對彼此的專長很熟悉,我是信任他的,我知道他完全了解每位演奏者的特色和細節,只要他在,我會比平時更放心。 但是這一次,我發現我不只是放心,而是放鬆得無法無天,彷彿他的耳朵就是我的耳朵,他的機器就是我的手指和手臂,會自動修正一切。 我不只是信賴他,我開始信任自己。 我是我唯一的敵人,我也是我唯一的救護者。

我對自己仍然有許多疑問,但是我知道一切已經慢慢地清楚起來。 這些疑問不應該起作用,不應該成為阻礙。 我的身心開始放鬆。 走這條路,這個方向,是對的。

所以,這次我沒有折磨錄音師和作曲家,兩個小時錄完曲子,我的工作圓滿結束。 後製是作曲家和錄音師的工作,除非必要之處徵詢我的意見,例如有些曲子我錄了不下兩個版本,其實我已經不在乎他們決定用哪個版本了。 發行日期也不必問我,我們不用看黃曆選良辰吉日。

這個製作,我做完了,就好。 Move 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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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自己

photo by 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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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m never alone when I am alone. — L. v. Beethoven

大學時代的奧斯卡小姐,滿腦子的藝術美麗夢想,崇尚的是美,一切的美感。 回歸西方世界 (雖然錯過了古老的歐洲) 的奧斯卡小姐,看到的是「真」,是面對真實的勇氣。

我相信這個世界仍然有一絲一毫的真。 那是佛法,是音樂,是勇敢,是孤獨。 在佛法中,只有真實相與真實慧。 在音樂裡,雖然是最抽象的語言,沒有人能夠隱藏自己。 孤獨的人生長河,漫漫千年。 時間的流轉是虛幻的,百年即是一瞬間,只有與自己面對面的那一剎那,瞥見一面真誠。 在你對自己誠實的時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夠欺騙得了你。 自己騙自己,我們多麼習以為常。 但是,我們是否有勇氣面對真實? 即使這份真實也是夢幻泡影?

這是我這一年來一直想著的課題:勇氣。 勇氣中包含的真誠與真實,以及隨時可以面對一切的大無畏。 我不會再逃走了。 一顆未調伏過的心是最大的騙子,它有可能編織一層又一層的假面具,讓你戴著這個面具過一輩子。 現在,我已經知道要如何調伏它。 人生是一段又一段的夢境,我知道,所以逃離。 逃久了,變成不負責任的懦夫。 我要學習面對自己的心,面對發生過的種種。 面對,單純的看著它,讓它純淨,不自私。 一顆勇敢的心可以克服一切。 最難過的時刻已經過去了,現在的默契讓我勇敢、覺醒。 保持覺知,了知一切法皆建立在空性上,觀察空性、覺知空性,利用這難得的人身為對方修行、為眾付出,不逃避,也不慣性責備自己。 這就是真。 至真,無所畏懼。

要走修行這條路,只能往前走,不容退轉。 自己心裡要清楚分明,這一生不管遇到誰,都是過去的自己情境起作用,所遇到的都是自己,不同片段、不同夢境、不同狀態、不同心境的自己––在時間洪流中遺失的自己的碎片。 我一片一片的拾起,珍藏,了知,讓它隨著蓮花飛往淨土。

Why should I hesitate?

I have a travel permit

From Amita Buddha. — Karai (化來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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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如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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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 南方大城的夏天一點也不涼爽,濕熱的高溫下,花朵努力地綻放著最美的青春。

昨夜清雨,細膩綿密的雨絲,讓我想起前不久的靈魂洗禮。 生死輪迴,造成這個世界一遍又一遍的缺憾,永遠學不完的功課。 我又想起一些了,那些磨難變成潛意識的悲傷之源,偶爾悄悄地回身凝眸,靜靜地、悲悼地微笑。 都過去了。 沒關係。 我不怕。

人只有在褪下一身風華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誰。 我從來沒有真正風華過,也許只是沾上一點點華麗之葉的露珠,淺嚐即止,足夠了就回頭。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做個行者,正正直直地做個奧斯卡小姐。 我相信人性良善的力量,我相信潔淨如蓮的心。

這就是我喜歡 Bruce Springsteen 的原因。 他的音樂要傳達的訊息好簡單、好純潔,幾乎單純到像青少年般的理想主義之不可思議。 我知道現實社會很噁心、很醜陋,有些人就是令人討厭和不屑,但是在沒有人受到傷害的情況之下,我會選擇不去看這些陰暗面,選擇活在自己的世界,以自己的眼光詮釋人性。 我不自量力,這是我保護別人和自己的方式。 但是,如果我已經看見,將來有人會受到傷害,我會毫不猶豫,制止一切,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 我不怕別人的曲解和誤會,真正愛你的人,絕對不會誤會你。

紛擾的六月,在今天塵歸塵,土歸土,理清楚了就不必再多說了。 有恩報恩,無恩分道揚鑣,大步走自己的陽關道。

真正的行者,要如夏花一般,把燦爛的生命力綻放出來,要有武士的勇氣,不拘小節,敢於承擔。 奧斯卡小姐就是要這樣勉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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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食堂

南方大城的夏天姍姍來遲,往年五月底就開始的熱浪,今年直到最近幾天才稍見蹤跡。

The Pureland 的夏天不如春秋熱鬧,烈日當頭,蔬菜和花草生長速度減緩。 雖說如此,菜園鮮蔬倒也不辜負奧斯卡小姐的一片苦心栽種,自給自足的燦爛著。

多年來奧斯卡小姐不問世事,除了音樂工作之外,確實過著不食人間煙火般的生活,孤芳自賞,自得其樂。 但是,就算是仙女下凡,既在人間,也是要吃飯的。 我長期茹素,飲食很簡單,一碗茶油麵,一盤清炒紅菜,就是美好的一餐。 有時候只要一碗飯 (兩碗也可),一盤煎豆腐或豆干,吃飽了就好。 更簡單的是義大利麵,食材全是現成的,番茄、彩椒、羅勒、鼠尾草、荷蘭芹、薄荷葉,就可以做出新鮮的麵食。 總之,奧斯卡小姐是需要吃飯的…

因由格友哈娜小姐的鼓勵,在此分享我的清淡麵食:金針湯麵。

金針花是位美麗的姊姊送的,春秋兩季開花。 要吃新鮮金針,得在花朵綻放之前採收。 這可讓我陷入兩難。 鮮橙的金針花多麼美麗,那艷麗的顏色讓花園憑添許多活潑的色彩,但是若等到她們全都開花,人類就喝西北風了。 於是我只好一邊摘著花苞,一邊暗留幾枝清香,既要貪吃也要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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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菇和豆腐炒香,拌入菜園最後一顆高麗菜,加水煮沸,加入新鮮金針 (要先將花芯摘除)和鹽調味,與麵條相濡以沫,就是一碗獨具田園風味的金針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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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和我們的內心是相應的。 內視綠地花草,聽到禪語玄機,我看到的是清秋裡的遺世獨立。 雖然這一生中我錯過了美好的人與事,或許生生世世都錯過,但是能夠靜靜地享有孤獨中的寧靜、我了無遺憾。 萬法唯心,萬象是心造。 全是這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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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之歌

再回首

換你一次的凝眸

歲月對我們來說

已然足夠 ~ 〈紫籐〉by

 

他開始學佛。

他念心經,每一天。

我知道這一天終將到來,所以我靜靜等待。 以這一世來說,只有五年;以長遠來看,一回頭即是百年身。 從迷惘中摸索,開啟心靈的修練道路,並找到了方向,是他的厚德善根啟動。 不可否認,我在其中可能扮演著某種關鍵角色,但是這是他的佛緣開啟,水到渠成的道路。

這幾年來,我等的是一個時機。 當它自然成熟的時候,就可以入心。 我們談的「愛」,是超越人間的「愛」,是無條件、沒有自私自利的慈悲之心。 或許大部分人覺得這是做不到的,但是在奧斯卡小姐的世界和價值觀裡,在「愛」的空間裡,沒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thomas bass jung's piano (photos by Misha Penton)

就像這兩個南轅北轍的樂器,一個代表著傳承,承載著三百年音樂歷史與傳統;另一個代表著開創,是近代發展成熟的新聲。 兩個樂器的相濡以沫,在傳統音樂美學價值的地母裡,展開創新與深化。 音樂家之間彼此信任,才能創造超越時代的美麗。 行者要能夠辨認出真實的力量,才能超越幻象。

真正的愛,是用現在能聞法修行的人身為他們修行,將來有力量愛一切虛空,助其解脫。 對我而言,這才是愛,也是我愛這個世界的方式。 我們來的時候是一個人來,死的時候是一個人走。 除了生死之關,其他都是小事。 我深信不疑。 他也相信了,所以決定學佛修行。 他內心深處的敦厚,我看得到。 菩薩的安排,我從不懷疑。

化為虛空的時候,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歲月對我們來說,已然足夠。」

不久的將來,他會念佛,前往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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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獨白

南方大城已連續好幾天大雨磅礡。 幾周前種下的小菜苗被大雨淹壞了,只好重新再種植。 沒想到連續豪雨,又把剛冒出芽來的小苗給沖壞。 再接再厲,等到雨停了,再種一次!

雨夜聽雨,看雨,滿園綠意在雨中顯得模糊又清晰。 這個庭院給予我好多恩澤,我在園中種植、賞花、傾聽,即使什麼都不做的佇足,也是美好。 這一份純然的美好,會不會變成執著? 在這個世界貪戀一枝草,都會成為障礙。我必須很警覺,在可能產生所執或是最執著的地方學習不動與放手。

長期以來,我對許許多多人事都是隨順的。 不是我修養好或是沒脾氣,我就是覺得無所謂。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願意喜悅地去做。 唯一不隨順的狀態是,當人事失去純然,初心已然扭曲,我就知道該是退出的時候。 生命很簡單,我們太造作,把生命與愛給汙染了。 做自己,不是做自己想要怎樣的自己,而是做回本源的、清淨無染的自己。 一切的修行無非是安心與定心,讓心產生強大的力量,讓心覺醒。 此時的「心」已不是凡心,凡心會騙自己,覺醒的心是清明透徹的。

庭院裡的花草樹木,每天都對我們說著宇宙之法。 世人太狹隘,在追求自由之時,不自覺地把自己牢牢綑綁,陷入巢臼,動彈不得;在追尋愛的過程中,製造了與愛背道而馳的妒恨與怖畏,失去同理慈心。 懂得愛,成為愛本身的那一天,我們有源源不絕的力量給予,再也不需要尋找愛、渴望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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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

南懷瑾先生曾說過:「人生最高的享受是寂寞。」 寂寞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生存狀態,人生本就根植於寂寞的土壤裡,只是人們害怕與它相處,不習慣其中的奧妙。

我的工作需要與人交往:表演藝術需要有聽眾,彩排需要跟人合作;文化藝術交流需要有觀眾與各個領域的藝術家參與;教學需要有學生和家長投入。 但是,我始終是寂寞的,也是自在習慣的。

我的心是疏離孤單的。 我對工作很被動,有機會就演,竭盡全力,沒有就算了。 教學也一樣,有緣分我就教。 我不求。 我是音樂之神的僕人,渺小如草芥。 音樂之神要我用祂來服務大眾,而不是用來成就自己。 音樂之路進退自如,行者的道路也是如此。 所有天賦與資源都是上天的厚愛,用來義行天下,替天行道,不能隨便辜負。 目標很清楚,要成就的是大眾,不是自己。 旁枝末節不必在意,進退也不用放在心上。

所以,我的朋友 (= 說話的對象) 就那麼一兩個。  真正懂得,話也不用多說,陪伴著就好。  不工作的時間,我一個人,我有自己的快樂。

前幾天在網路上看到一則奇聞:有一棟山中小屋,徵求有人願意去住一年 (365 天),沒有電話、網路、電視,不能有手機與人聊天,沒有一切與外界接觸的媒介,一切回歸山中生活。  若能如此住上一年,就可以得到 xxx (忘了數字) 獎金。  我想去!  若不是有家人要照顧,我就去了,而且我不要獎金,給我一些菜籽和經書就好。  話雖如此,我們從來沒有真正過過幾天原始的山中生活,誰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耐得住世俗外的寂寞呢?  大話不說,自己知道。

能擁有城鎮裡的寂寞自在就好。 念著經,聽著佛號,聽著心生歡喜的音樂,伴著花草樹木。 這樣活著,等待那一朵花綻放的一刻到來。 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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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感即通,千江有水千江月;無機不破,萬里無雲萬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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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Bruce Springsteen The River Tour (4/5/2016, Dallas, Texas)

Bruce Springsteen and The E Street Band’s The River Tour,這是發生在1980 年的音樂盛事,搖滾音樂史上的里程碑。 這一年,工人皇帝 Bruce Springsteen 集結了他的新作, 創作力正值顛峰的他,深覺一張專輯無法容納他要表達的生活與平民百姓的憂樂,於是豪氣千雲地,發行了雙盤專輯 (即專輯中含有兩張唱片),專輯標題 The River。

我喜歡 Born To Run, 喜歡 Darkness on the Edge of Town,喜歡 The Ghost of Tom Joad,喜歡 Nebraska,Blood Brother,The Rising… ,我喜歡他所有的作品,但是,我最嚮往、最希望能夠參與的專輯與年代,是 1980 年 的 The River

去年聖誕,他再次集結1979到 1980 年間的作品,將當時因唱片公司的考量沒有納入專輯的歌曲全部出版,加上重新後製過的原版 The River、紀錄片、 以及 1980 年在匹茲堡巡迴演出的 DVD ,集結成一整套 box set,重現當年 The River 風華。

今年年初,他與樂團老朋友 Steve Van Zandt 提起在家鄉紐澤西為鄉親父老唱一場 The River 演唱會。Steve Van Zandt 說道,唱一場太不實際,乾脆來個全美巡迴, The River Tour。 同一張專輯在相隔三十六年後捲土重來,巡迴演唱會仍然場場爆滿,一票難求,不僅在美國本土,還唱到歐洲巡迴去了,簡直嘆為奇觀。

然而,Steve Van Zandt 一席玩笑話,圓了奧斯卡小姐參與 The River Tour 的夢。 三十六年前,我來不及趕上這場生命與靈魂的對話,三十六年後,我親臨現場,與兩萬多觀眾親眼見證了 The River 的力量。 三十六年,彷若隔世。 從三十歲充滿理想與創造力的盛夏豔陽,到六十六歲飽嘗人生的深秋醇釀, Bruce Springsteen 的使命不變。 就像The River 要傳達的,生命的困境、痛苦、歡笑、友誼、愛與包容,他一直在為人們傳達訊息,也傳達愛的訊息給人們,他已經成為愛本身。

這是我第三次去現場看他。 我位於左舞台,也就是他的右邊看台上。 這是我最近距離的一次,看他。 一切再也熟悉不過! 他的每一首歌曲、舉手投足、與樂迷的真誠分享、時時不忘傳唱身為人所應有的風度與責任,還有樂迷們對他的敬重,每一個畫面像是已經在我的潛意識裡彩排過好幾次了。 簡單無華,令人感動。 對我而言,他不是搖滾巨星 (或其他什麼世俗頭銜),從來都不是! 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是一位真誠智慧的老朋友,心靈上的忘年之交。

人的一生在一天又一天的浮沉中流逝,生命中的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個階段,細細品嘗的成長過程,因緣際會與聚散流轉,每一片段的記憶都是行者的資糧。 這個世界不管是好是壞,既然我來了,我在這裡了,就好好想想要如何為人們做些有意義的事。 當我們全心接受,全然敞開,最先感受到的是光明與溫暖。 愛是光,無處不在。

奧斯卡小姐對生命深深地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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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春 · The Core Trio

奧斯卡小姐在五年前與 The Core Trio 結緣。 他們以現代爵士為主要的音樂風格,很少邀請客席演奏家合作,就他們三個人 (薩克斯風、低音大提琴、打擊樂/爵士鼓) 闖江湖。 唯一一位與他們較為頻繁合作演出、錄音的是鋼琴家 Robert Boston。 據說當時他們的團長 (校長兼撞鐘) 在媒體面前不只一次發言道,除了 Robert Boston之外,他從不讓任何其他鋼琴家「染指」這個樂團。(註)  這聽起來可理解,也並無不妥。 我曾經有幸見識到了此人非等閒之輩,他的音樂素養的確令人佩服。 奧斯卡小姐很崇拜 Robert Boston的才華, 馬上把他列入偶像名單中。

至於為什麼這次他們的團長忽然「福至心靈」,對媒體改口,要跟奧斯卡小姐合作,沒人說得清楚。 其他團員原本就愛奧斯卡小姐,說不出所以然地投了贊成票;Robert Boston 跟奧斯卡小姐無冤無仇,尚有同台演出之緣,不方便表示反對之意;過去曾經想進入 The Core Trio ,卻被拒於門外的音樂家們,在「樂觀其成」的詭譎氣氛中沉默,免得被冠上障礙別人的罪名;音樂媒體礙於奧斯卡小姐之前在廣播電台服務多年,又總是笑嘻嘻的很有禮貌,就給個面子,不追究某人幾年前信誓旦旦的發言。 總之,大家各懷鬼胎,沒人說得出一個具體的答案,事情就這麼敲定了。

joe h 4-2-2016  (photo by Paul Connolly)

打擊樂家 Joe Hertenstein

Joe Hertenstein 是德國人,現旅居紐約。 三年前才加入 The Core Trio,取代之前的爵士鼓手。

五年前我剛剛認識 The Core Trio 的時候,他們用的是爵士鼓,以現代爵士為主。 後來鼓手因事離職,他們才網羅了打擊樂家 Joe Hertenstein 。 Joe 加入樂團之後,以各式各樣的打擊樂加上傳統爵士鼓的豐富多樣音色改變了 The Core Trio 的音樂走向。 他們不再只以現代爵士為主,而轉型為融合現代音響、音樂結構、風格的團體。

認識 Joe 之後才知道,原來我們以前在紐約念書時師出同校。 他晚我幾屆,主修爵士,與古典音樂的課程不一樣,所以我們之前沒有交集。 這一份校友的情誼讓人深覺因緣之奇妙,一個德國人與一個台灣人,同為紐約校友,在美國南方大城成為朋友,一起做音樂。 百年修得同船渡,就是這份巧合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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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h 4-2-2016 (photo by Paul Connolly)

Seth Paynter, tenor saxophone

奧斯卡小姐多年前聽到了 Seth 的獨奏之後,大為敬佩,深深崇拜他的才華。 他的音樂自然傾唱而出,完全不矯揉造作。 燦爛之處如夏花之明亮,靜默之處如老僧入定,優柔之處如涓涓溪水之委婉,壯麗之處如火紅夕陽之絕美壯烈。 那時,他是我的偶像! 當許多欣賞他的音樂家爭相要與他合作的時候,我只是站在一邊看著。 對於我所敬重的人,我寧願遠觀,絕對不敢造次,遑論毛遂自薦。 他深不可測,才華太高,我向他學習都來不及了,怎能希求跟他同台?

直到他為我 (鋼琴) 和他 (tenor saxophone) 寫了一首史詩般的組曲 Isospin,我們開始一起練習、錄音、演出,才終於打破了奧斯卡小姐刻意保持的樂迷與大音樂家之間的距離。 此藩籬的突破,是友誼的開始。 我們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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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4-2-2016(photo by Paul Connolly)

Thomas Helton, bass

The Core Trio 的負責人 (校長兼撞鐘) 。 他是才情洋溢的音樂家,也是靜默修練的心靈勇士

第一次看到這個傢伙的表演,是他剛從德國柏林結束半年的駐市音樂家職位,回到南方大城的那一年。 我觀察他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我一直保持距離,連話都不說幾句。 這當然又是奧斯卡小姐的「樂迷 vs. 偶像」的心態作祟。 其實,讓我保持距離的原因,還有另一個更詭異的,說了也沒人相信 … 。 我覺得他像是另一個奧斯卡 (小姐就不必了),跟他說話就好像跟自己說話,跟他一起表演 (可能) 就像跟自己自言自語 …。 我跟自己的對話已經夠了,何必弄來一個雙胞胎加入對話? 再者,我非常尊崇他的音樂,那豈不是自己欣賞自己似的忝不知恥?

半年過後,某個演出現場,他遞來他的名片,說了句:「喂,我知道妳,有機會一起合作吧。」 然後,一如我所料,他成為我最要好的朋友,他是我的雙胞胎兄弟、我的家人、以及潛意識裡的自己。 我們之間太熟悉,頻率太接近,反而說不出所以然。 所以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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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016(photo by Paul Connolly)

這次與 The Core Trio 的處女秀,奧斯卡小姐照常火力全開,不辜負武將的威儀。 與三個音量龐大的樂器和擊樂組合奏,怎能不全力以赴? 與三位我所崇敬的音樂家合作,怎能不戰戰兢兢、力求完美? 能夠與他們三人一起站在台上,我覺得很幸運、很感謝他們的牽成與照顧。 奧斯卡小姐無以為報,以音樂任由差遣,以報知遇之恩。

 

(註): The Core Trio 兩年前與紐約傳奇鋼琴家 Matthew Shipp 合作演出,還出了一張專輯。 雖然打破之前說的只跟 Robert Boston 合作,但是這完全不需要解釋,Matthew Shipp 在紐約爵士界的地位鮮少人能敵,沒人會白目到來挑這個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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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校藝術節日誌

今年春季,奧斯卡小姐服務的作曲家協會應邀進駐某社區大學的春季藝術節,幫助他們指導、啟發音樂系學生,以及詮釋美術系學生的作品。

這一天,從下午的藝術專題演講、 EyeMusic 藝術與音樂感通、音樂家 (我們) 詮釋美術系學生的即席作品、一直到晚上的音樂會,奧斯卡小姐經歷了一整天的心靈饗宴。

先從藝術與音樂之間的關係講起。 由於我的專長使然,去年受邀參加了UH 的現代音樂節,詮釋了圖像音樂與電腦音樂,意外打開視覺音樂的一扇窗,才有了今年的駐校藝術節。 在 Windtopia Project 藝術的專題演講結束之後,講師帶著十幾位美術系的同學,講述藝術 (視覺) 與音樂 (聽覺) 之間的交流感通,解釋傳統記譜法到現代圖像記譜法的歷史沿革與變化。 最後二十分鐘,讓大家畫下要讓我們用音樂詮釋的簡單作品,是實驗也是交流。

講師演說的時候,以及同學們開始畫畫的時候,我一直在教室裡聽著、看著。 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畫畫的時間,同學們不但要傳達視覺上的概念,也要想著音響上的效果。 「不要想太多,不要想聲音。 畫出你心裡的圖像,把音聲 (音樂) 交給我們就好了。」 看到他們絞盡腦汁兼顧聲音與視覺,我幾乎衝口而出。 但是我沒有說出來。 就讓他們以當下的狀態詮釋自己吧,這也是練習的一部分。 現代人想得太多,忘了把空白交給別人、留給自己。

當同學們把畫作展示在牆上,身為音樂詮釋者的我們四人,先是仔細地看過每一幅短畫,再討論我的視力問題 . . . 。 我的視力不若常人,他們把畫掛在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的牆上,我什麼也看不到。 加上薩克斯風音樂家賽斯 (Seth Paynter) 往鋼琴前面一站,正好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只看到他的長髮和藍衣飄來飄去。。。 我只好盡力記住每一幅畫的特點,然後就把一切交給T夥伴,讓他以默契與音聲作為我的眼睛,我接續他的暗示承接音樂的起承轉合。 (再度印證,有個心靈信任契合的搭檔夥伴真是太幸運了!!)

graphic score 2 3-31-16【這個到底要我怎麼彈下去? photo by LSC Art Gallery】

graphic score 5 3-31-16【T夥伴一開始巴爾托克撥弦奏,加上拍擊琴身,我就知道他在詮釋這一個! photo by LSC Art Gallery】

 

graphic score 3-31-16【一聽到打擊樂獨奏,就是這幅畫。 我自動停止不彈奏,此時不需要鋼琴的音色。 photo by LSC Art Gallery】

 

3-31-2016 graphic score【佈滿一片牆的畫(們)。】

晚上的表演是 The Core Trio 與 他們的客席演奏家 (special guest,就是奧斯卡小姐在下我) 的音樂會。 我與 The Core Trio 五年前結下不解之緣,但是這是第一次合作。 其實我把這一場音樂會當作是兩天後正式與 The Core Trio 亮相公演的熱身彩排。 雖說如此,奧斯卡小姐絕不馬虎,每一個細節我都記下來以資改進:

— 要注意薩克斯風與鋼琴弦的震動產生的泛音。

— 不要在薩克斯風獨奏的時候降低音量。 薩克斯風的音量比想像的要大聲許多,我要有能力撐住他的音色與表情。

— 打擊樂/鼓的節奏有領航的和伴奏交錯的功能,要仔細聆聽。

— 低音提琴近指板奏法的時候,要讓他有空間呈現。 他和打擊樂重奏的時候,鋼琴不要太搶鋒頭。

3-31-2016 The Core Trio【photo by Aaron Bielish】

The Core Trio:

Seth Paynter, tenor saxophone

Thomas Helton, bass

Joe Hertenstein, percussions

featuring “Lady Osc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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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菜園

離開 The Pureland 一個月,回來之後看到的是綠油油的菜園!

這些菜籽是在十二月初撒下,那時我正忙著,沒時間照料,菜籽隨便往地上一撒,就不管它了。 一月的時候菜苗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來,那時雨水多,我不花體力時間照顧,讓它們自己長大 (自生自滅? )

後來我就回台灣了 . . . 。 一個月之內,我把它們忘得一乾二淨。 再回到小屋 The Pureland,看到當初的小菜苗全都變成可口的有機蔬菜,真是太驚喜了。

mustardgreen   〔Mustard Greens。 雖然被蟲咬過,賣相不佳,但是長的巨大無比,做雪菜百頁,怎麼新鮮怎麼好吃。 一次只要剪個兩三葉,就可以炒一大盤。 它們拼命地繁殖長大,有種吃不完的聚寶盆感覺。〕

 

mus kyle〔Mustard Greens 和 Kale (羽衣甘藍)。 Kale (羽衣甘藍) 是一種很有營養的蔬菜,美國人喜歡用來熬湯或燙過之後做成沙拉。〕

toma〔番茄長出來了。 旁邊一叢叢綠色的那一堆是 A 菜。〕

gpepper

 

cabb〔青椒和高麗菜也冒出來了。 那兩株青椒 … 去年一整年不見人影,竟然在冬末悄悄結果。〕

滿園春色,果樹長高了,花草冒出了新芽,菜園欣欣美好。 看著雲端的春陽燦爛,我不禁雀躍起來。 今年要好好的過,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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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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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eaning of life, is to give life meaning. — David Yang

我從 David Yang 的部落格裡看到這句話。 一個小時,望著樹端的落日餘暉,深思。 我想著,他在異國流浪的時候,與近乎絕望的孤獨共處,與蒼茫天地間仍試圖存在的自己對話。 是尋找心的過程,更是勇者的心靈鍛鍊。 這是什麼樣的心靈? 如此自由、無畏、謙敬。

我想起求學時期,老師們 (藝術家們) 的啟迪教導:作曲家馬水龍教我們要先學會做人才能當個藝術家;舞蹈家羅曼菲說,謙虛誠實面對自己,才能與大地連結;舞蹈家林懷民拚了命地鼓勵著我們冒險,做個勇敢的生命鬥士;法師釋惠敏老師在禪修課程中教導我們直視恐懼,面對自己的不完美;恩師作曲家錢南章支持我完成生平第一齣歌劇,他說:「每一個作曲家都夢想能夠寫出歌劇、演出歌劇,現在給你機會,去寫吧,去演吧,這可能是你一生中唯一的一次 . . .」 . . . 。

我們都流浪過。 在異鄉、在曠野,在都市叢林,在人群、在自己的心裡、在藝術裡、在創造愛與成為愛的過程裡、 在靈魂的覺醒裡, 我們流浪,無止盡。 在流浪中活出生命的意義,靈性就自由了。

每個人的生命之所以如此獨特,正是每個人用自己的方式活出自己的獨特性。 生命中的每一個片刻,也是獨一無二,無法複製的獨特。 我們擁有的,是那麼豐足、那麼光彩奪目、卻又那麼淡雅幽融。 何其自性,本自具足。

The day before yesterday

I crossed the mountain over there —

With the full bloom of the cherry.   (Kyor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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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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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自信是戰勝煩惱,真正的勇敢是降伏自己內心的習氣。

最近我常想的是這兩件事:勇敢與自由。 行者的戒律和修鍊,並沒有把我變成一塊石頭,而是讓我擁有勇者的心與自由自在的靈魂。 我敞開靈魂的覺醒之心,更能敏銳地體會著人們的內心深處。 這對於菩薩道上的行者是必須的覺受能力,只有瞭知眾生的苦處,才能升起真正的慈心, 才能知道眾生的需求。

覺知自己身處何境,知道世事發生的始末。 僅僅只是瞭知,已然分明。

所以我不爭、不辯、知足、不受煩惱的控制。 得到的我很珍惜,但是無所謂,有一天失去了, 也很平淡。

淡,才能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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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冬追葉之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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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山胡桃樹秋冬開始落葉。

這株山胡桃樹夏天結了好多好多果實,是松鼠最喜歡的食物。  有一天我站在樹下,被松鼠往下丟的山胡桃果實砸了好幾次,原本以為果實是自然落下的,沒想到兩者兼具。  炎夏中的一天,樹下下起了山胡桃雨,一顆接著一顆的果實綿綿不斷落下,我抬頭一看,好幾隻忙碌的松鼠不停地啃著果實往下丟,還有兩隻擺出像迪士尼卡通般陣勢,拼命搖著樹枝,一顆一顆的堅硬果實就這麼不間斷往地上掉。 我撿了幾顆山胡桃,試著打開,但是失敗。  為了一窺果實內的秘密,最後把它壓碎了,也沒瞧出名堂。 這可是珍貴的果實,既然自家園裡有樹,我還是做些功課,明年自己來做山胡桃吃。

整個夏天,松鼠們忙著到處藏著這些美味的果實。  秋冬之際,牠們又忙著挖出果實果腹。  一年四季,牠們一年忙到頭,為了一頓又一頓的溫飽。

即使是暖冬,山胡桃樹準時依著時序準備冬眠,十一月底開始落葉。  一株有個性的樹,開花結果與落葉一樣高調,或者落葉更是轟轟烈烈。  我天天追著樹葉,掃個沒完沒了。  掃完了一輪,夜裡秋風一吹,隔天清晨,寧靜的園中仍然滿滿落葉,彷彿之前的苦力完全枉然一般。

leaves 2015

掃了一個月,直到整棵樹的葉子全部掉光光,這塊「山胡桃特區」終於休耕。  但是… 換成另外兩棵樹開始落葉。。。 惶惶為終日,追葉無了時。

由於暖冬,看似蕭條的瓜棚仍然生產著美味。  那一天,依著格友的浪漫,我坐在瓜棚下看著陽光與樹葉的光影,驀然看到了 … 掛在瓜棚上方的大絲瓜,連帶著之前沒注意到的小絲瓜和苦瓜都找出來 。  它們到底掛在那不受注意的角落多久了?!  我細細偵伺,發現許多小小瓜果,依然努力著,抓緊暖冬的陽光,用力呼吸長大。 即使花朵不再燦爛如夏,它鐵了心,就是要結果,一點也不馬虎。

溫暖的冬天,The Pureland 洋溢著喜悅與生生不息的法味。  聽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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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ureland

morning mist

時序進入冬令時節,時差轉換成冬令時間,陽光俯照大地的角度也隨之轉變。 這一方群樹下的角落,映著清晨初陽,有著令人驚喜的平安靜謐。   這一方心田,是淨土。

在淨土中,獨處守住心,別讓心散亂,心散亂了就活得辛苦。 心安定,源源不絕的清淨、自在、平安自然而生起,沒有煩惱貪愛,也不見恐懼驚慌。 一切人生境遇,安然接受,再也沒有疑惑。

在淨土中,生命盎然開展,又因應時序而逝去,一切自然依序發生,了了分明。 它超越人類的想像和知識,自己走自己的路。 應該怎麼走就怎麼走,應該怎麼活就怎麼活,冷了冬眠或離開,暖了開花結果。 沒有抱怨也沒有爭執。 原來這就是隨順自在。

在淨土中,我看著四季變化,人間種種故事。 我是個局外人,故事聽入心,慈心力量升起,但是不入迷。 清楚,了了分明,所以知道它仍是夢境。 夢境仍是虛假,假的事情不用太認真,都是自心變現的,要從自己的相續下手才是。

在淨土中,我享用著它的美麗,汲取它的莊嚴,感受心與佛號的力量。 生命中的一切,本應純粹。

為了這份純粹,我用天真的眼光看著這個世界,用自己的方式活著。

深信。

The moon departs;

frost falls upon the

morning glory. (K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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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友人書〈七〉

orange rose

已經七年了,妳我之間,了無音訊。

曾經,妳是親近的朋友,七年前,為了一句「聖誕快樂」,妳從此不相聯絡。  幾年來,我偶爾想起這件事,想起妳,盡力了解妳的教派對聖誕節的看法。  我懂的,至少為了妳,我會了解的。  最後才想起,我們之間連一聲道別都沒說。

我們算是一起長大的朋友吧。  國中新生訓練的時候認識妳,我們一起度過了三年的青澀歲月。  雖然分發在不同的班級,我們在午餐時間一起分享、說話、紓解升學壓力。  我手拙沒耐性,家政課的功課全是妳一手包辦的。  而音樂和美勞的功課則是我一手遮天、瞞天過海,每個學期兩人一起過關。

妳的家庭狀況特殊,造就了妳的體貼和堅強。  妳像是一位人生導師,沒有妳,我無法細膩地體會人生的苦與無奈; 妳也是一面最真實的鏡子,沒有妳,我看不到自己的滿身的缺點習氣。  對妳,我有說不盡的感激和敬佩之情。

高中我念了音樂學校,卻依然老愛在周末找妳說話。  青春年少時光,人不輕狂枉少年,我們一起做了許多瘋狂的行徑。  其實大部分是我異想天開,硬拉著妳一起瘋,把妳拖下水背黑鍋。  爬上樹摘人家的橘子;牽人家的羊出去玩;爬上山在山頂大叫,把住在附近的居民嚇得半死;為了喜歡的 Bruce Springsteen,守在唱片行不肯離開,妳一邊罵我一邊睡覺;拉著妳在重慶南路逛書店,一整個下午的書香,逛得兩眼昏花、兩腿發軟;在麥當勞遇見個外國人,我央著要學英文,卻沒耐心學了幾分鐘就跑得不見人影,害妳以為我被綁架,差點報警尋人。。。

還有一次,我收拾著包袱,跑到妳打工的超市找妳,告訴妳我要跟一個人私奔,要是我發生不測,至少妳知道我在哪裡。  妳說:「既然跟這個人私奔會出事,為什麼不找一個安全一點的人私奔?」  我想想有理,提著包袱滾回家。

我不聲不響地去了一趟歐洲,一年後又不聲不響地回來,出現在妳的公司門口,給妳帶了莫名其妙的毛茸茸怪禮物嚇妳,被妳罵到臭頭。  全天下大概只有妳敢那麼理直氣壯地罵我了!

為了家計,妳很早就進入職場,開始打工。  我念大學的時候,妳如願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好工作,我們的生活和價值觀開始走向分岔路,但是,這絲毫無損於我們的友誼。  我們依然有說不完的話,做不完的傻事。  只是年事稍長,妳也已經是職場上的老經驗,不能再跟我一起瘋瘋癲癲的不食人間煙火了。  於是,我們開發了新嗜好 — 茶藝館。  大台北地區的茶藝館大概都讓我們光顧過了,喝茶像喝酒一樣豪爽,千杯不醉 ( = 抵死不走)。  妳傾聽著我的音樂大夢和修行心得,我傾聽著妳的理財之道和存錢大戰,互相乾杯 (茶) 慶賀。

我出國之後,我們的書信往返頻繁,我仍做著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妳持續為了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而努力。

妳為了學英文參加了基督教會,進而受洗成為基督徒。 我衷心為妳祝福。 因為我知道妳為了尋找心靈的安定,十幾年來的起伏跌宕,受盡痛苦。 當我知道妳全心相信的上帝能夠為妳帶來守護與穩定,我好高興。

妳結婚的時候,不嫌麻煩地從台灣寄來一大盒的喜餅給我。  捧著那盒美麗的喜餅,我感動的熱淚盈眶。  那是我最要好的朋友的喜餅,最珍貴的一份禮! 妳無法想像我有多麼、多麼為妳開心。 我一直很心疼的妳,有主、有自己的家庭,即將建立幸福快樂的人生,我有說不出的欣慰和喜悅。

七年前,我搬家到南方大城,第一次在這陌生的城市過聖誕節,開心的在 MSN上跟妳說了聲「聖誕快樂」,卻讓妳生氣了。 妳生氣地罵我和許多過聖誕節的人,說真正的基督徒不過聖誕節。 我是真的不懂,而且想知道更多,卻把妳惹得更生氣(就說全世界只有妳可以理所當然地罵我~)。 其實我很願意去了解的。 但是那次從MSN 下線之後,妳就消失了。 從此我們再也沒有往來。

七年來每當想起這件事,我是理解妳的,雖然還是不十分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我們的觀念和信仰不同,妳有全然的自由走自己的方向,也有全然的自由選擇交友對象。 我懂,也開心祝福。 唯一在心頭猶疑著的,是沒有好好跟妳說一聲再見。

現在,是了結這件事的時候了。 我要溫馨地跟妳說,再見。 再見,我曾經的好友。 再見,曾經互相守護的友誼。 再見,無畏的青春。

再見,一切似是而非的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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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之秋

南方大城的秋天,溫暖的金黃色遍布大地。

Oil Ranch (1)

秋天一定要有南瓜! 燦爛如豔陽的橘黃色,就像我熟悉的那片土地。 我記得農民迎接著秋天的收成,儲藏著食物和整理農舍準備過冬。 笑盈盈的農家阿伯給我一個小南瓜。 我知道這個南瓜多麼珍貴! 對辛勤一整年的農家而言,一個健康的果實就是一切。 我分享著他們的簡樸與真誠,祝福他們有個美好的人生。

oranges next door

很久很久以前,我對一個人說過:身為既得利益者,若是忘失了人民殷切的眼神,就會陷入虛名榮耀的圈套。 虛名利益如同烈酒毒藥,會讓人失去自心。 一旦失去了珍貴的心,就失去一切了,只有無盡的煩惱隨身。 但是他選擇了他的名利。 我選擇平淡生活,因為我明白,功名利祿皆浮雲。 轉眼百年身,有幸再度得瑕滿,卻是另一段起點。

人的一生就像一場戲,演的時候要認真,清楚不糊塗,也不能當真。 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我選擇做個旁觀者。 看得多了,世間一切,凡是有生滅的,恩愛怨恨,像一場戲,不放在心上。

散步,全心全意享受這一片金黃的秋景吧! 大自然的恩賜,藏在季節交替與成長迭換的密碼,只留給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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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之詩

morning meditation

今年春末寫的一首聯篇短歌 (song cycle) ,「永恆之詩」 (Poetry of Eternity),一直放在自己的作曲箱子裡。  仲夏之際,在整合安排作曲家協會的秋季音樂會節目之時,與工作夥伴們決定把這首曲子放進節目中首演。

我是幸運的。  多少作曲家在嘔心瀝血寫曲子之後,總是等待著演出的時機,甚至要自己出面做公關,推銷著曲子換取首演的機會。  而我有幸為休士頓作曲家協會服務,遇見知音。  我戰戰兢兢,捧在手心上珍惜,不敢視這份幸運為理所當然。

這首聯篇短歌由一首前奏開啟,展開了五首日本俳句和一首近代短偈的詩篇。

前奏是低音提琴獨奏,一位旅者在河畔靜思,渡過河水潺潺,到達彼岸。

接下來是兩年前寫過的「I Go, You Stay」。  我重新寫了低音提琴的部分,改名為「Two Autumns」。  旅者到達彼岸,看著過往雲煙在他的眼前向流雲般飄過,看到過去生命中來來去去的人們,有很親近的人,有萍水相逢的人,誠摯地微笑,他入定,兩個秋天。

這次寫得很平靜,一切都已經安住,靜靜地把曲子寫好。

Two Autumns (與謝蕪村禪師)

I go,

You stay.

Two Autum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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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者出定後,來到蓮池。 光彩奪目的蓮花十面八方而來,在天空中漂浮飛翔,蓮花的種子飛躍而起,歡欣地散落在十方。  旅者彎下腰,拾起一顆可愛的蓮子,微笑,飛舞。

Lotus Seeds (吞水禪師)

Lotus seeds in ten directions,

Jumping playfully. 

lotus seeds in ten direc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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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時節,落葉蕭瑟,金黃色的陽光輕拂著旅者清淨的面容。  走吧,不要回頭。  走往更高廣的境界,昇華過後,是無染無憂的喜地。

這一首短曲是最佳拍檔好友和我一起寫成的,節目單上特別註明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深意在心。  不僅僅是音樂上的靈思泉源,心靈上的相濡以沫;這一生重逢,是要在修行上彼此成就的。

 If I Must Die (霞夫禪師)

If I must die,

then let me die

before the winter co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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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者靜觀定中變化,緣聚緣散,猶如雲煙,生離死別,天道自然。 人生不過是一場旅行,路途中盡是過客,修行路上,各自向前。

Is It All ( 法心禪師)

Coming, all is clear ,

No doubt about it.

Going, all is clear,

Without a doubt.

What, then,

Is it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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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者覺悟萬法無常,看穿苦樂之後的諸苦,深入萬法皆空的意味。 一心前往淨土,廣修智方便,念念為菩提。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金剛經)

Nothing Is Permanent (Master Shi Wuling)

(inspired by Diamond Sutra)

Dreams fade,

Bubbles pop.

Dew evaporates,

Lightning ceases.

Nothing is permanent.

永恆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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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

今年的秋天來的晚,秋收一直持續到現在。

eggplant 3

eggplant 2 (1)

整個夏天不見「茄」影,竟然在秋天長出來~

tsquash

bitter and tsqua

絲瓜和苦瓜也是一樣,夏眠了兩個月,直到秋天才好整以暇地結果。

w squa (2)

w squa (1)

友人送來兩個冬瓜。 在故鄉十分普遍的蔬菜,卻在異鄉異常珍貴。 兩顆冬瓜太多也太 … 大了。 只好天天變化著花樣,各式各樣的冬瓜湯、油燜冬瓜、咖哩冬瓜 … 。

full plate

苦瓜豐收,送人也沒人欣賞,加上友人送來更多,只好自己吃。 苦海無邊~~

A broken dream —

where do they go

the butterflies? (Ichimu)

rain garden

雨後的庭院,靜謐幽仙,心靈上最清秋的一方淨土。

Why should I hesitate?

I have a travel permit

from Amida Buddha. (Karai)

我輕輕地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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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影紀事

kuha recording

十月起,又開始「走唱」的生活。   這次的錄影主題是作家吳爾芙 (Virginia Woolf)的文選片段,美麗的歌劇演員 Misha Penton 主導整個錄影過程。

我希望我能夠準確地描述這整場錄影到底在表達什麼,可是 … 真的是一整個的模糊夢幻啊。  從頭到尾,我只讀過一次文本,工作人員叫我不要再讀了,因為剪接的時候會整個乾坤大挪移。  我的工作,就是練琴、著全黑服裝、記得梳頭髮、準時出現在 KUHA/KUHF (Houston Public Media) 攝影棚、遵照錄影工作人員的指示彈琴。

錄影時間是下午三點鐘。  按照慣例,我兩點半就悄悄出現在錄影室。  然後就被簇擁著坐在鋼琴面前,一會兒要我看燈管、一會兒要我看鏡頭、一下子又要低頭看地板、偶爾還要我兩眼直視前方發呆兩分鐘。  為錄音師試了音量之後,終於讓我開始彈琴。

KUHA

場記不停地告訴我要彈些什麼片段,我也就一直彈一直彈,一段接著一段,一首接著一首。  彈到最後無計可施了,我開始即興。  我一彈彈了兩個小時,大家都快要累瘋了,我那自以為梳得很正常的長髮也疲倦地披散在臉上。  但是我忽然很清醒,在音聲的氛圍哩,在燈光的熱度下,我覺得故事文本一點也不重要,音樂本身就是一切。  它是我這個人在那個時間、那個空間、那個劇本裡最特別的一場演出。  這就是一切了。  過了這段時空,它就是過去的一段經歷,連人生都談不上!

kuha recording 2

表演藝術界很現實、很無常,誰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演多久,誰也不知道何時一切都會殞落。 仍有機緣的時候,就好好演吧。  不要多問,不要多想,保持最佳狀態,敬業面對就是了。   對我而言,這些也都可以捨棄。  時候到了就是到了,我不會戀棧,我知道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只要活得自由自在,沒有什麼事是不能放下的。

直到錄影完畢,我走出 Houston Public Media 大樓,搭上了公車,碰上尖峰塞車時間,我還是不知道這個影片在做什麼、要做什麼。  結果似乎並不重要。

不過是一場錄影紀事。

kuha recording sessio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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