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祭

Rite of Spring

1913 年,作曲家史特拉汶斯基 (Igor Stravinsky) 以史所未有的創新音響與結構寫下了〈春之祭〉,天才舞蹈家尼金斯基 (Vatslav Nijinsky) 以前衛、違反傳統芭蕾的手法為之編舞,1913年五月二十九日在巴黎首演,引發了觀眾驚恐暴動,也展開現代音樂的革命序曲。

一百年之後,2013年三月十五日,休士頓歌劇院,我親眼看到這部驚人鉅著的現場演出。

史特拉汶斯基的創作動機來自俄國遠古時期的祭祖儀式,一個肅穆的異教祭典,一位少女成為祭祀春天之神的祭品,一群長老圍成一圈,看著少女跳舞至死。  歷來的編舞也以此故事大綱來呈現神秘的古老祭典氛圍。

我坐在歌劇院當中,試著感受一百多年前,觀眾在聆聽與觀看這齣舞劇之當下所受到的衝擊與驚嚇。 是什麼樣的撞擊與反感激起了群眾的暴動?

曲中失控的複雜節奏、不規則的拍法、不協合的複調性、以及強烈的侵犯力量,讓習慣古典音樂必須有「優美旋律」與「精緻音色」的觀眾覺得驚恐不已。 它違反了美、和諧、平衡、音質等等所有最神聖的音樂觀念。 完全無邏輯可言的編舞,違反芭蕾傳統的內八字舞蹈動作、粗獷且缺乏優雅美感的肢體表演,使觀眾無法忍受而崩潰。  對當時的觀眾而言,古典音樂的優美和芭蕾的華麗氣質正在被莫名其妙的年輕作曲家和編舞家粗野地摧殘踐踏。

first part of Rite of spring

自二十世紀末以來,現代/實驗主義盛行的今天,這類型的音樂、音響結構、以及充滿爆發力量的原始肢體展現,已經成為現代美學,不再構成觀賞者的任何威脅與恐慌。  然而,〈春之祭〉曲中極端的技巧難度,以及節奏中的原始威力,始終是指揮家、管弦樂團、編舞家與舞者心悸又嚴酷的挑戰。

因此,類似像一百年前首演的編舞方式,無情地挑戰當代舞者的肢體極限,即使他們已經發展、練就了比過去舞者更好的表演技巧。  我自己試過,外八字的身體移動與動作,對舞者而言最自然省力。  尼金斯基為〈春之祭〉首創的內八字舞姿,的確是折磨舞者體力與意志力的挑戰。  許多編舞家不採用尼金斯基的跳法,讓舞者回歸芭蕾的傳統基本動作,完全可以理解。

然而,偉大作品之所以在歷史上傳唱出不朽的精神,正是在於它的無可取代之獨特性。  當我找到類似尼金斯基當年的編舞,舞者在不自然、近乎野蠻的舞姿中掙扎,竟神奇地與曲子所傳達的極端衝擊力達到完美的和諧。  天才畢竟是天才,舞蹈之神尼金斯基的創舉是對的!  經過了一個世紀,他仍然超越時代,仍然舞著〈春之祭〉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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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春之祭

  1. Ching-chang Yang 說道:

    品味內行的音樂家談音樂,言之有物而且深入,受教了,謝謝!
    音樂有許多不同的形式,每一種形式都有它獨特的精髓與不同的元素,聽懂作曲家所要表達的意境,乃是欣賞音樂最大的樂趣所在。駐足於引人入勝的音樂面前,內心總會有源源不絕的感動,這些感動遠遠超越有形的物質之上。所以欣賞音樂應該是日常生活重要的一部分,讓心靈得以純淨,感受藝術帶來真善美的境界,真是無比美好的感覺。
    音樂創作最難的部分就屬創新了,不論是從沒有到有,還是從原有的再加以發揚光大。創新除了要有前衛的作曲手法外,要能引起廣大的共鳴,才有機會成為經典。無數的經典,如樹葉茂密的大樹,結滿無數甜美的果實,正等著知音者品嚐,現代人真的很福氣。
    Stravinsky是很前衛的作曲家,我很喜歡他根據芭蕾舞劇Pulcinella(普欽奈拉)改編而寫的管弦樂組曲。開始的序曲倍感熟悉與親切,讓我想起以前全心全意聽愛樂電台節目的快樂時光,第二段小夜曲,雙簧管徐徐吹奏出非常優美的旋律,感覺孤獨卻令人陶醉。
    Stravinsky’s pulcinella

    • Lady Oscar 說道:

      Dear CC,

      你說得真好。 欣賞音樂和藝術為生活帶來純淨的美感經驗。 每次我看了一場美麗的表演,內心的喜悅足以洗淨一切世俗塵垢。

      Stravinsky 是現代難得一見的奇才。 他的人生和音樂歷程一樣精彩:從俄國國民樂派風格、旅居法國時的印象派、創造了春之祭全新的音樂之路、新古典樂派的回歸與自律、流亡美國紐約時受了哈林區音樂的影響、一直到定居南加州的精練樂思。 他在音樂之旅中不斷創造驚奇。

      「普欽奈拉」也是我很喜歡的曲子! 學生時代常常讀譜學習他的管弦樂法。 好幾年沒聽囉,謝謝分享!

      這是我找到的1989 年演出的 「春之祭」。 Joffery 芭蕾舞團試著按照尼金斯基首演的編舞,重現當年的神奇之路。

  2. 引用通告: 馬勒‧復活 | 長夜無憂惱

  3. frank 說道:

    謝謝 真的很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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