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食人間煙火故事集:大審判

秋雨來襲,氣溫驟降,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水氣,潮濕的天空顯得秋不高氣不爽。 趁著雨勢暫歇,我到鄰近小店買了個 12 吋的 pizza 當晚餐。 走在濕潤的路上,街上的車流寂寥,我不禁想起這個多事之秋,許多光怪陸離的奇人異事,看在遠離塵囂的奧斯卡小姐眼裡,可說是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先從生平頭一遭上法庭作證說起吧。

我的學生的父母鬧離婚,從上學期開始,連續劇般的劇情峰迴路轉,勾心鬥角,一路吵吵鬧鬧到光輝的十月。 期間各式各樣的劇情更迭不休,一哭二鬧三打人,報警上醫院樣樣都來。

但! 這到底跟鋼琴老師有何關聯呢? 鋼琴老師奧斯卡小姐我,就在月初接到某方律師的電話通知,徵詢出庭為某方作證,幫忙爭取小孩的監護權。 我一點也不願意介入人家的家庭事件,但是事關小孩的教養和未來,我只好勉為其難考慮一番。 我先是告知律師,我沒有車,交通上不方便,法庭很遠,找不到任何一班公車可以把我運送到法庭。 沒想到律師竟然說,那就請某方家長開車把我載過去。 這下子我可是滿頭霧水,這樣可以嗎? 律師表示只要我們在車上不討論案情就可以了。 這完全是自由心證嘛。 這個國家果然很自由。

一大早我起床等著某方家長來接我去法庭。 我不知道是否有種規定,去法庭必須盛裝,否則法官會不高興? 想了一想,印象中電影裡上法庭作證的證人,似乎並沒有盛裝打扮。 反正我也記不清楚,乾脆不傷腦筋,照常奧斯卡式的襯衫牛仔褲。 上了某方家長的車,赫然發現還有另兩位證人在車上… 啊~ 就這麼一車子的證人一起上路,高段數的自由心證,這個國家真的很自由。

法庭好遠,我們在車上言不及義地有一句沒一句閒聊,大家都很有技巧地不觸及案情。 路上交通順暢,往郊區駛去,出了城之後的近郊大地遼闊,路邊的牧場已有秋天的氣息,一捲一捲的乾草坐落,好美。 若不是前去的目的地是… ,還真有點心曠神怡。 四十分鐘的車程到達法庭,下車,通過安全檢查,進入法院。

法院好大好漂亮 (咦~),但是奧斯卡小姐沒有被美觀的外表所迷惑,光閃閃的明亮下,磁場極差,這是個天天都有人進來吵架耍狠的地點,低迷肅殺的能量一下子就把我撞得頭疼了起來。

找到接審這個離婚案件的法庭,走進定睛一看,一排排的木頭長椅和舒適的椅墊,擦拭得發亮的木頭圍欄,阻隔了「觀眾席」(對不起~ 不知道怎麼形容) 和法官律師的席位。 整個「場景布置」跟電影上一模一樣。 此時我看著其他證人的穿著,險些昏厥過去。 人家確實穿著正式,男西裝女洋裝,只有奧斯卡老師我一席便裝牛仔褲,像是去野餐似的,而且還穿著一看就知道會跑得很快的球鞋!

法官昇座,大眾起立,證人宣誓,兩造律師和當事人準備就緒。 這時候,法官要求所有證人迴避,把我們全都趕了出去,要我們在外面等候傳訊。 唯一的要求是,在外等待期間,證人之間切勿討論案情。

在外候傳的時候,我無可奈何地坐著,心想,裡面應該吵得很威猛吧… 。 這個時候,證人們大概都很無聊,上廁所的上廁所,散步參觀的散步參觀,看手機的看手機。 我看著手錶,心想要如何開溜,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這時候,對方的證人竟然一屁股坐在我身旁,挨著我,要跟*我*聊*天! 這不太好吧… 他是對方的證人ㄟ,這樣方便嗎… 。 竟然還跟我要電話,說他要學琴! 那一剎那的心情百味雜陳,仿佛我在一個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運作的某個奇異的空間維次,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如此錯綜複雜,兩造敵對的當事者在法庭裡吵的不可開交,而這個對方的證人,竟想著要學鋼琴? 跟「敵方」的證人學鋼琴?!

等了兩個小時,一本金剛經已經翻來覆去念了好多部了。 「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者, 即非菩薩」,「不可以身相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身相,即非身相」,「凡所有向,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秒三菩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我還是很想開溜。

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from 日本某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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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Responses to 不食人間煙火故事集:大審判

  1. Wu Ming 無明 說道:

    好喜歡這篇,我知道不應該發笑的,但太有趣了,我還是含蓄地微微笑!真的是奇怪啊!而且⋯ 我也覺會不會有什麼衝突,在這刻竟對方的證人想學琴!真的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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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Helen C 說道:

    非常幽默. 好看極了. 有續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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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serendipity 說道:

    人可以一心多用啊!也許對方本來就想學但沒認真找人,剛好你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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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漫遊者-Lu 說道:

    上法庭真是人生意外的插曲
    我想奧斯卡小姐一定沒想過這輩子會遇著這樣的事@@

    證人在車上不討論案情就可以
    覺得怪怪的
    應該會有錄像存檔
    才能證明此話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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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親愛的Lu,怎麼可能想到這種事呢! 以前就連為什麼人要吵架不休都想不通,更何況吵到大庭廣眾前… 現在終於有些懂了,事情弄成這樣,大家都很無奈啊。

      我也覺得很奇怪,可是他們真的這樣做ㄟ。 沒有錄影也沒有存證。 而且好像只有我一人很謹慎地保持沉默,不想跟人多說幾句。 他們都在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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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carlett Tu 說道:

    對造證人實在太妙了!
    不過證人之間應該不需要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吧?不是當事人,也不是刑事案件,氣氛可能比較緩和囉。
    我也想找奧斯卡小姐學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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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也是~ 只是聊天好像怪怪的。 或許是我自己怪,覺得那個氣氛下還要聊天?? 不過那天好像大家都挺放鬆愉快的。

      原來那叫做 「對造證人」,學到了~

      哈哈,穿山越嶺,飄洋過海來學琴,豈不超離現實啦~ ^^

  6. Edward Tan 說道:

    奧斯卡小姐果然是不食人間煙火,在美國定居也不開車,果然非我輩俗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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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Edward, 我搭公車,也很方便~
      公車到不了的地方 (很少),我就搭 shuttle 或是請計程車。
      開車不俗啊~ 大家開車有生活上的需要,要注意安全喔。 ^^

      還有更厲害的… 我沒有用當今的手機…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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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智 說道: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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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智 說道:

          自從被友人百般嫌棄後,我也不能免俗地使用了,成為Edward兄嘴里的「俗」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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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是真的。 ^^
            既然不開車,手機何用?
            我也被友人百般嫌棄過,但是心想用了手機後,可能更被嫌棄一百倍,因為我一定天天關機。 太麻煩了,不如不要。

            去年年底去噶千寺之前,有位老太太硬把她不用了很多年的舊手機借給我,說是至少讓我在高山小鎮中仍能打電話請計程車。 我帶著出門,但是仍然沒有開機… 老話一句,不如不要。

            大家都很勇敢… 我是人間逃兵。 (大笑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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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智 說道:

              非常精彩的回文,跪求奧斯卡小姐來一文,暫名為「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之無手機篇」,哈哈,開玩笑,罪過。我的定力不足,如今異常後悔開了臉書與whatsapp,前者也是堅持了十年才成立,後者是因為工作關係,被迫使用。當有天我會捨棄這一切,就是我頓悟之時,然後我會逍遙自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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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工作需要,不可免除。 當今社會,離群索居不容易… 我也是工作緣故開了臉書,後來發現我根本就直接忽略那些訊息,平時也收不到臉書的訊息,那幹嘛開了臉書哩? (幸好沒用手機啊~~~ ^^)

            「在地球上的外星人之無手機篇」,好標題! 大家不嫌棄的話,我倒是可以寫寫分享無手機的快樂。 悄悄話,我做過一個奇怪的心理測驗,結果真的是:我是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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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智 說道:

              佩服妳有開了臉書然後不加以理會與經營的勇氣,哈哈~我發覺世間煩惱都是因果啊,不去種下因子,就不會有後續的憂愁。
              期待妳的『無手機篇』,肯定精彩絕倫。我也是外星人,擁有屬於比較稀有的人格特質,但修行不足,依舊留戀凡間。是什麼測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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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外星來的阿智! 因果,說得好! 所謂菩薩畏因,眾生畏果,也是如此。
              不理會不經營臉書需要勇氣嗎? 我不理會的事很多ㄟ~ 難怪我常常自我感覺良好…

              那是一個奇怪的測驗,問了一些有關生活的選項,家人寄給我玩的,過了幾年現在找不到了。 下次若是找到再寄給妳看。

      • Edward Tan 說道:

        一早就說你是剪雪裁冰如梅、空谷幽香若蘭,我果然沒有看錯(借機誇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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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David Yang 說道:

    哈哈哈哈哈~更迭不「休」?咦我居然可以找錯字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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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阿智 說道:

    『奧斯卡小姐奇遇記』看得我心驚膽跳!Emm…這段經歷不是讓妳從不食人間煙火裡,闖入江湖了嗎?哈哈。奧斯卡小姐像只入世未深的兔子,蹦蹦跳跳地進入「混沌世界」,歷險了一番,但很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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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余諭城 說道:

    怎麼被妳形容的如此精采絕倫啊?重點是學生收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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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ady Oscar 說道:

      諭城,歡迎光臨。 你的蒞臨讓老朋友驚喜萬分哪。
      我瘋了嗎? 怎麼可能在那裡收學生啦。 我給他別的老師的電話,另請高明~ ^^

  10. 說道:

    這段時間,很少上來,奧斯卡寫了這麼多好文,再來躺樹下仔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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